山道彎彎,像條被人隨手扔在嶺子上的黃帶子。
林峰走在這帶子上,一腳深一腳淺。
背後的包袱不重,但走久了,肩膀還是有點發酸。
他換了換肩,左手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短刀,青龍給的,牛皮刀鞘磨得發亮,握把處已經有點包漿了。
「小子。」
腦子裡忽然響起聲音。
林峰已經習慣了,這老頭隔三差五就要出來刷存在感。
「嗯?」他在心裡應了一聲。
「我忽然想起來個事兒。」
玉元真人的聲音透著股後知後覺的勁兒,
「你那青龍伯伯……唔,我觀他氣息,應該是大宗師巔峰。」
林峰腳步頓了頓。
大宗師?莫問師叔說過,大宗師能短暫御空,壽八百載。
青龍伯伯……這麼厲害?
「不過嘛,」
玉元真人話鋒一轉,語氣里那股子得意勁兒又上來了,
「擱以前,老夫單手能拿捏他幾十個。」
林峰忍不住笑了。
這老頭,吹牛都不打草稿。
「真的嗎?」他故意問,
「您真這麼強?」
「那當然!」
玉元真人像是被踩了尾巴,
「老夫七品煉丹師!七品!知道啥概念不?整個中庭不超過三個!找我煉丹的人……」
「排到大元王朝邊關。」
林峰接上話,這話他聽老頭說了不下十遍。
玉元真人噎了一下:「……你小子,學壞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林峰嘿嘿一笑,繼續往前走。
山道兩旁的樹開始密了,松柏居多,也有叫不上名的雜樹。
深秋的葉子黃一片紅一片,在風裡嘩啦啦響,偶爾飄下幾片,打著旋兒落在道上。
「怎麼樣?」
玉元真人又開口,這回語氣認真了些,
「拜我為師。真心的。老夫一身本事,總得找個傳人。你小子根骨不錯,心性也還行,雖然有點倔,但不算太笨。」
林峰沒立刻回答。
他想起爹,想起青龍伯伯,想起這一路走來遇上的那些人。
修行這條路,一個人走,確實難。
「好啊。」他說。
「啊?」玉元真人反倒愣住了。
「我說好啊。」
林峰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前頭不遠有條小溪,水聲潺潺的,
「需要行拜師禮嗎?」
「要的要的!」
玉元真人聲音都高了八度,透著股難以置信,難以置信這小子就這樣同意了,
「磕頭!得磕頭!三個!一個不能少!」
林峰走到溪邊。
溪水清亮,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白的灰的褐的,被水沖得圓溜溜的。
溪邊有塊大石頭,半人高,平平整整,像專門給人坐的。
他放下包袱,拍了拍石頭上的灰。
「這兒行嗎?」他問。
「行行行!」玉元真回,
「快點的!」
林峰站好,整了整衣裳,其實也沒什麼好整的,就是件半舊的粗布衫,趕路這些天,袖口都磨毛了。
但他還是捋了捋下擺,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師父在上,」他清了清嗓子,「弟子林峰……」
「等等等等!」玉元真人打斷他,
「你讓我顯個形!不然你跟空氣磕頭算怎麼回事?
話音落下,林峰面前的空氣泛起漣漪。
一道淡淡的白光從懷裡那枚銀戒指里飄出來,在半空中凝聚成形,還是那個白鬍子老頭,寬大的白色道袍,皺紋堆疊的臉,眼睛亮得像藏了兩團小火苗。
老頭飄在石頭前頭,背著手,努力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
「好了,」玉元真人捋了捋鬍子,
「可以開始了。」
林峰跪下,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額頭碰在石頭上,冰涼冰涼的。
「禮成!」玉元真人大手一揮,聲音洪亮,驚飛了溪邊幾隻喝水的小雀。
林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看著眼前這半透明的老頭,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就……有師父了?
玉元真人也在看他。
看了好一會兒,老頭忽然嘆了口氣。
「小子,」他說,
「拜了師,就是一家人了。以後有人欺負你,報老夫的名號,雖然可能沒人記得了。但沒關係,老夫教你真本事,讓你以後不用報誰的名號,自個兒就能把場子找回來。」
林峰點點頭:「謝謝師父。」
「謝啥謝,」
玉元真人擺擺手,但嘴角明顯翹起來了,
「那個……你先把戒指戴上。對,就那枚銀的。戴左手無名指。」
林峰從懷裡掏出小布袋,倒出戒指。銀戒指在溪水的反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套在左手無名指上,有點松,但轉了一圈,戒指自動縮緊,剛好卡在指根。
「這是認主了。」
玉元真人解釋,
「以後這戒指就跟你綁定了。除非你主動解除,別人拿不走。」
林峰摸了摸戒指,涼涼的。
「然後這個,」
玉元真人抬手,指尖泛起微光。
光暈流轉,化作一本薄薄的冊子,飄到林峰面前。
冊子封面是深藍色的,紙張泛黃,邊角有些磨損。
封面上三個大字:《無極蹦》。
字寫得……有點丑。
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的人隨手劃拉的。
「這是……」
林峰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
裡頭是些人體圖,畫著紅線藍線,標註著穴位經脈。
圖也畫得不咋地,人形歪七扭八的,但意思能看懂。
「黃級上品功法。」
玉元真人說,語氣裡帶著點自豪,
「別看只是黃級,這功法的實用性,比一般玄級功法還強。」
林峰繼續翻。
冊子不厚,也就十幾頁。裡頭文字不多,大多是圖。
他粗略看了看,大致明白了,這功法講的是怎麼借力打力。
每一次攻擊,都能把對手的反震力、環境的外力、甚至自己前一招的餘力借過來,疊到下一招里。
這麼一層層疊上去,越打越重,越打越猛。
「原理簡單,」
玉元真人飄到他身邊,指著圖解說,
「但練起來難。你得把握時機,把握力道,把握角度。差一點,借來的力就可能反噬自身。所以這功法對修煉者的掌控力要求極高。」
林峰合上冊子,小心地收進懷裡——他準備放進包袱。
「等等,」
玉元真人叫住他,瞥了眼他肩上的布帶,
「你就用這個裝?」
「啊,」林峰點頭,
「怎麼了?」
玉元真人翻了個白眼,雖然半透明的白眼翻起來沒什麼威懾力。
「你是我玉元真人的徒弟!用個破布包裝功法?丟不丟人!」
他抬手,又一道光暈。
這次光暈凝聚成一枚戒指,暗銀色的,戒面光滑,沒有任何花紋。
「儲物戒。」
玉元真人把戒指丟給林峰,
「裡頭四十個平方,夠你用了。只能存死物,活物進不去,別想著往裡塞兔子山雞什麼的,會悶死。」
林峰接過戒指。
入手微沉,比看起來重。
他學著之前的樣子,戴在右手無名指上。
戒指同樣自動縮緊。
「用神識探進去,」
玉元真人指導,
「集中精神,想著進去看看。」
林峰照做。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一開始沒什麼感覺,但很快,他「看」到了一個空間,不大,四四方方的,像間空屋子。
裡頭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他心念一動,手裡的《無極蹦》冊子消失了。
再一動,冊子又出現在手裡。
「好玩吧?」玉元真人嘿嘿笑,
「當年老夫煉這玩意兒,一爐能出十幾個。後來嫌麻煩,不煉了。這是最後一個存貨,便宜你了。」
林峰又試了幾次。
他把包袱里的東西一件件收進去,衣裳、乾糧、水囊、青龍給的短刀。
最後連包袱布都收了進去。
右手一抹,東西出現,再一抹,東西消失。
簡直像變戲法。
「省著點用,」
玉元真人提醒,
「雖然空間不大,但對你現在來說足夠了。記住,財不露白,儲物戒也算財。」
林峰點頭,心裡美滋滋的。
他看了看雙手,左手銀戒指,右手儲物戒。
感覺自己……挺像那麼回事?
「師父,」
他忽然想起什麼,
「您剛才說,這《無極蹦》是黃級上品。那功法等級是怎麼分的?」
「天地玄黃唄,」
玉元真人隨口道,
「黃最低,天最高。每個大級又分上中下三品。不過這只是籠統分法,實際還得看功法本身特性。有的黃級功法練好了,比玄級還管用,就像這本。」
他頓了頓,又說:「你現在後天二重,練黃級功法正合適。等到了先天,我再給你更好的。」
兩人,準確說是一人一魂,就在溪邊聊開了。
玉元真人難得正經,給林峰講修行基礎知識,怎麼分辨功法好壞,怎麼選擇適合自身的武技,怎麼搭配丹藥……林峰聽得認真,不時問幾句。
太陽慢慢爬到頭頂,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
溪水嘩嘩流,偶爾有魚躍出水面,銀光一閃,「撲通」又落回去。
聊了大概半個時辰,林峰肚子咕咕叫了。他正要掏出乾糧,忽然,
「砰!」
一個黑影從天而降,直挺挺砸進小溪里。
水花濺起老高,淋了林峰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