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君和文藹在路上被那陸地神仙中期的乾瘦身影攔住了攔住了幾秒秒。
而就在這短短几秒的時間內,
大祭司的手抬起來了。
那隻手蒼白如骨,指尖泛著幽光。
他對著真剛,輕輕一握,
不是攻擊,是搜魂。
一股無形的力量侵入真剛識海,像無數根細小的觸手,鑽進他的意識深處。
真剛渾身一僵。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翻攪,像要把他的記憶全部掏出來。
他想反抗,但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根本無法動彈。
大祭司閉著眼,臉上那些符文瘋狂跳動。
他在看。
看真剛的過去,看他的來歷,看他的秘密。
畫面開始浮現。
一片迷霧。
迷霧很濃,濃得什麼都看不清。
大祭司的意識在其中穿行,撥開一層,又是一層。
再撥開,還有一層。
不對勁。
一個散修的記憶,怎麼可能有這麼多層迷霧?
他繼續往下探。
迷霧終於淡了。
畫面漸漸清晰,不過仍是有點模糊。
一座大殿。
大殿很高,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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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豎著無數根巨柱,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滿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發光,幽幽的,像無數隻眼睛。
大殿盡頭,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一把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坐在陰影里,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見一個輪廓,他靠在那兒,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姿態隨意,像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王座之下,站著無數身影。
那一道道身影,氣息恐怖到了極點。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座座山,像一片片海,像一道道深淵。
光是站在那裡,就讓虛空都在顫抖。
大祭司的意識剛探進來,
台階下,有人動了。
一個魁梧的身影,微微轉過頭。
他看向大祭司的方向。
明明隔著無盡虛空,明明只是一道記憶殘影,但那一瞬間,大祭司感覺自己像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
那身影,咧嘴笑了。
不是善意的那種笑。
是那種……看見了螻蟻的笑。
大祭司心頭一顫。
緊接著,台階下所有身影,同時轉過頭來。
幾十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有的冷漠,有的戲謔,有的猙獰,有的……像看死人。
大祭司渾身冰涼。
他想退。
但他退不了。
那些目光像釘子一樣,把他釘在原地。
忽然,
「砰!」
一聲巨響,在他腦海中炸開。
大祭司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飛出去三十丈,砸在地上,又滾了十幾圈,才停下來。
戰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陳風君。
包括文藹。
包括正在交戰的雙方。
那乾瘦的陸地神仙中期老者,本來正攔著陳風君和文藹的,此刻也停了手,難以置信地看向大祭司。
而此時。
炎京林府內,林天笑了。
這小傢伙有點意思啊,不錯不錯。
他意念直接打開系統頁面,找到了雲中君,並使用了系統自帶的通訊功能,傳達了他的想法。
傳給了給了遠在北玄域的雲中君,讓他前往天塹長城一趟。
而此時的雲中君修為已然來到了陸地神仙后期大圓滿,只差臨門一腳,便可躋身陸地神仙巔峰。
他對雲中君傳達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去暗中守護自己人的安全即可。
至於為什麼不派更強的去?
那不是大材小用嗎,難道殺個雞也要用大戰馬?
天塹長城戰場中。
真剛站在原地,握緊劍,大口喘氣。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只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一震,然後大祭司就飛出去了。
大祭司緩緩爬起來。
他站得很慢,像每個動作都要用盡全力。
站直後,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手上全是血。
眼睛在流血。
兩行血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黑袍上,洇開深色的印記。
他盯著真剛,眼神複雜。
有恐懼。
有忌憚。
有疑惑。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怕的不是真剛。
他怕的是他看見的那些人,王座上那個看不清面容的存在,台階下那些氣息恐怖的大能。
那些人,每一個都比強百倍,千倍。
那些是什麼人?
那些人和這個蒙面劍修,是什麼關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人,不能殺。
至少,不能由他殺。
遠處,真剛握緊劍,也盯著他。
兩人對視。
幾息後,大祭司似乎收到了什麼指令。
忽然抬起雙手。
真力沖天而起,狂暴如潮。
他大喊:
「踏平天塹長城!一個不留!!」
聲音如雷,滾滾傳遍整個戰場。
妖族收到命令。
妖族大軍動了。
那黑壓壓的潮水,終於開始涌動。
虎烈第一個衝出。
他雙手握著翁公錘,周身妖氣狂涌。剛才他一直在觀戰,現在終於輪到他了。
蛇影緊隨其後,灰白的瞳孔里閃著幽光。
雪姬也動了,雖然也是受傷,不過仍能戰鬥,周身寒氣瀰漫,所過之處,地面結起一層薄冰。
狐媚兒咬著牙,也沖了出來。
她只剩七條尾巴,氣息弱了不少,但依然是陸地神仙初期。
狼戾也動了。
他之前沒出過手,此刻終於亮出獠牙。
龜元慢吞吞地走著,他也受傷當中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顫。
除了重傷的狸奴,還有已經沒有一戰之力的熊霸,不管受多大的傷,能動的大妖,全動了。
身後,百萬妖軍跟著衝鋒。
那氣勢,如山崩,如海嘯,如天塌。
長城上,陳風君臉色鐵青。
他就要衝出去,
但眼前一花,妖族大祭司已經攔在他面前。
「陳守官,」沙啞著開口,「你的對手,是我。」
陳風君一劍斬出。
大祭司抬手,一掌拍碎那道劍氣。
兩人戰在一起。
文藹也被另一道身影攔住,那個一直跟在大祭司身後的陸地神仙中期。
兩人在虛空中激烈碰撞,打得天昏地暗。
長城上,剩下的強者紛紛衝出。
蘇婉咬著牙,迎上雪姬。
兩人都是重傷之軀,但打起來毫不留情。
劍光與寒氣交織,炸開一圈圈氣浪。
無塵迎上狼戾。
老和尚周身金光護體,鎮魔褚握在手中,一杖一杖砸向狼戾。
狼戾速度極快,在金光中穿梭,時不時反擊一爪。
道玄拖著傷軀,迎上龜元。
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龜元也沒好到哪去,之前一戰他也傷得不輕。
兩人又戰在一起,打得難解難分。
真剛對上虎烈。
虎烈咧著嘴,露出鋒利的獠牙。
「剛才的事,我都看見了。」
他說,聲音低沉,
「不知道你使用了什麼手段,不過能讓大祭司受傷的,你是第一個。」
真剛不語,只是握緊劍。
「可惜,」虎烈舔了舔嘴唇,
「不管你是誰,今天都得死。」
他衝上去,雙錘掄圓,砸向真剛。
真剛舉劍格擋。
「鐺——!」
巨響震天。
兩人同時後退,又同時衝上去。
「鐺鐺鐺鐺!」
大戰全面爆發。
天塹長城上後面的眾修士也是,一群一群的從城牆上跳下來,
長城下,無數修士與妖軍撞在一起。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血在飛濺,人在倒下,妖在嘶吼。
戰場上,每一刻都有生命消逝。
林峰也在人群中。
他握緊勿念劍,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影七影八也正揮舞著抽出的長刀,迎戰著衝來的妖怪,每一刀都,快、准、恨,不斷收割著一個個來犯之敵。
一隻妖衝過來了。
那妖模樣醜陋,皮膚疙疙瘩瘩,滿身膿包。
張開的嘴裡,流著黃綠色的黏液。
是只癩蛤蟆成精,先天八重修為。
「小林子,」玉元真人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要不要為師幫你?」
林峰深吸一口氣。
「不用,師父。」
他握緊劍。
「正好試試,我到底有多強。」
那癩蛤蟆已經衝到他面前,一爪拍下。
林峰側身躲過,同時一劍斬向它腰間。
「鐺!」
癩蛤蟆身上浮現一層護盾,擋住那一劍。
它咧嘴笑了,笑聲咕咕的,像癩蛤蟆叫。
林峰不退。
他後退一步,劍指蒼天,大喊:
「萬劍訣!」
真力狂涌。
勿念劍上,光芒大放。一道道由真力凝聚而成的劍影,在劍身周圍浮現。
一把,兩把,三把……十把……二十把!
二十多把氣劍,懸浮在他身周,劍尖全部指向那隻癩蛤蟆。
林峰劍指往前一送:
「去!」
二十多把氣劍呼嘯而出,像一群撲食的飛鳥,朝癩蛤蟆射去。
癩蛤蟆大驚,連忙舉起一面盾牌。
「鐺鐺鐺鐺鐺!」
氣劍撞在盾牌上,炸開一朵朵光焰。盾牌劇烈震顫,裂紋密布。
第八劍,盾牌碎了。
第九劍,癩蛤蟆慘叫一聲,左肩被洞穿。
第十劍,右肩被洞穿。
第十一劍,它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林峰沒有停。
他衝上去,拳頭握緊,無極崩!
一拳砸下。
這一拳,他用盡了全身力氣,把無極崩的勁力疊加到極致。
「砰!」
拳頭砸在癩蛤蟆腦袋上。
那腦袋,直接炸了。
炸得粉碎。
黃的白的綠的,濺了一地。
林峰站在那兒,看著地上的碎塊,愣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拳頭。
拳頭還在抖。
不是怕,是剛才那一拳太用力了。
「我……」他喃喃,
「我這麼強?」
玉元真人的聲音也帶著驚訝:「你小子……可以啊。先天六重,一拳打死先天八重。這戰鬥力,趕上先天九重了。」
林峰忽然想吐。
那些黃的白的綠的,太噁心了。
但他忍住了。
因為又一隻妖衝過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劍,迎上去。
這一戰,他殺瘋了。
先天境的妖,他來一個殺一個。
先天九重的,也能打一打。
打不過的,轉身就跑,師父教的,跑得快也是本事。
他殺了七八隻妖,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
但人很精神,越殺越精神。
忽然,天暗了。
林峰抬頭。
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天而降。
那手掌大得嚇人,遮天蔽日,覆蓋了方圓幾百丈。
掌紋清晰可見,每一條紋路都流淌著幽暗的光。
蛇影。
妖族陸地神仙初期的蛇影。
林峰站在那手掌覆蓋的正中央。
他渾身冰涼。
想跑,但腿不聽使喚。
那手掌壓下來的速度不快,但那股威壓,已經把他釘在原地。
別說跑,連動一下手指都難。
「師父……」他在心裡喊,聲音發顫,「咱們……會死嗎?」
玉元真人的聲音也抖了。
「應、應該……會成飛灰吧……」
但他還是動了。
他強行接管林峰的身體,拼盡殘魂之力,想帶著林峰遁走。
可他一動,就發現,
跑不掉!
那隻手掌覆蓋的範圍,整個空間都被鎖死了。
遁術,用不了。
飛劍,飛不起來。
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等死。
玉元真人的意識里,閃過一個念頭,
完了。
林峰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掌,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爹。
想起那個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的男人。
想起他說:「男孩子,要出去闖闖。」
他闖了。
他看見了很多東西,經歷了很多事情。
他殺過妖,救過人,見過陸地神仙打架。
他遇見過很多人,青龍伯伯,顏如玉,王富貴,月媚,影七影八,還有那些一起戰鬥的修士。
他想起了陳靜安,李芊芊,還有張開,還有劉小虎……還有學堂的林夫子。
他想,如果他們知道自己死在這兒,會哭嗎?
應該會的吧。
往日的一幕幕在眼前划過,
就像臨死前走馬燈般的一生回顧。
手掌越來越近。
那股威壓越來越強。
林峰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崩碎,皮膚開始裂開,鮮血滲出來。
他閉上眼睛。
「爹……」
真剛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他真力猛的爆發,猛的振開了虎烈的雙錘,接著轉身,全身的真力完全爆發,朝著林峰方位衝去,
遠處,炎京林府。
林天躺在搖椅上,忽然睜開眼。
他看向天塹長城方向。
那雙一直慵懶的眼睛,忽然變得銳利如刀。
他坐起來。
「雲中君,」他低聲說,
「你再不動手,我兒子就沒了。」
天塹長城上空。
虛空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道深紫色身影,從裂口中走出。
天地開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