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白了他一眼,懶得回答了。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步子比剛才大了些,走得快了些。
林峰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
「青龍伯伯,你倒是說呀!」
他跑到青龍右邊,歪著頭看他。
「再說一遍嘛!」
青龍目不斜視,繼續走。
林峰又跑到左邊。
「就一遍!就再說一遍!我求你了!」
青龍的嘴角抽了一下,還是沒理他。
「就說一下嘛,」林峰跟在他身後,不停的懇求著,
「真的就說一下,我不問別的,你就把那幾句話再說一遍就行」
青龍加快腳步。
林峰也加快。
「真的,再說一遍我就不打擾你了。」
青龍終於忍不住了,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你是不是有病?」
林峰嘿嘿笑,不接話。
青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繼續走。
林峰跟在後頭,還在叨叨,但聲音小了些,像自言自語。
「不說就不說嘛……凶什麼……」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拌著嘴,穿過了幾條街。
天易閣到了。
林峰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座宏偉的建築,忽然想到什麼。
他側過身,看著青龍。
「青龍伯伯,你剛才不是說,我想什麼要什麼,都是我們家的產業嗎?」
青龍正往裡走,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那這個,」林峰指了指天易閣的匾額,
「這個是不是也是?」
青龍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正色開口:「這個當然是!」
他頓了頓。
「還有你口中那個小勢力,也是」
林峰眨巴眨巴眼睛。
「真的假的?」
他往前湊了一步,上下打量著青龍,眼神裡帶著懷疑。
「你別騙我啊,我可是讀過書的」
青龍挑了挑眉。
「在哪兒讀的?」
林峰挺了挺胸:「村里,林夫子教的」
青龍:「……」
他深吸一口氣,沒接話。
轉身推門進了天易閣。
林峰跟在後頭,還在嘟囔:「雖然是村里讀的,但好歹也是讀過嘛……」
大廳里還是老樣子,低調,奢華,乾淨得能照見人影,幾個女接待員站在櫃檯後面,穿著統一的淡青色衣裙,面帶著笑容。
她們看見林峰,微微點頭,其中一個正要打招呼,目光落到青龍身上,頓了一下。
青龍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檯面上。
令牌比林峰的那塊大一圈,通體漆黑,邊緣鑲著一圈銀色的紋路。
正面刻著一個「良」字,筆畫比普通令牌更深,像是用刀刻進去的。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看不太清。
那女接待員的笑容凝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令牌,又抬頭看了看青龍,臉上的表情從職業微笑變成了吃驚。
「這!」
「我要見你們這兒的閣主」青龍說,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是、是是是!」女接待員連忙點頭,聲音都有點抖了,
「您稍等,我這就去找閣主!」
她轉身就跑,腳步快得不像話,裙擺都飄起來了。
其他幾個接待員也看見了那塊令牌,臉上的表情都變了,一個個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
林峰湊到青龍身邊,低頭看他手裡的令牌。
「咦,青龍伯伯,為什麼咱們都是良字令牌,你的看著高級那麼多?」
青龍把令牌收起來,揣進懷裡。
「啊,這個啊,」他說,
「特製的,跟你們的不一樣」
「還搞區別對待啊!」林峰嘟囔。
他又想了想,側頭看著青龍。
「話說回來,你來找閣主幹什麼?」
青龍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
「給你打個比方,」青龍說,
「窮養的少爺,也該給他買輛自行車了」
林峰眨眨眼:「我不懂」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而且我懷疑你純屬惡作劇」
青龍懶得理他,轉過身,看向大廳深處。
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風行鶴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長袍,腰杆挺得筆直,步子邁得很大。
身後跟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天易閣星瀾城分舵的高層。
一個個表情嚴肅,腳步匆匆,像去赴什麼重要場合。
他們走到大廳,風行鶴的目光先在林峰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到青龍身上,定住了。
他走上前,雙手抱拳,微微躬身。
「特使!」
整齊聲音傳出,身後的那些人齊刷刷跟著躬身,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林峰愣住了。
他看了看風行鶴,又看了看青龍,又看了看那些躬著身的高層。
特使?
青龍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就是星瀾城不良人分閣的閣主吧?」
「正是」風行鶴直起身,看著青龍,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他剛才用神識探了一下,這位特使的修為似乎只有天人三重左右,還沒他高。
但他沒有因此輕視。那塊令牌,他能感覺到,那塊令牌上所含的氣息不是假的。
而且,敢冒充不良人特使的,這世上還沒幾個。
「那就好」青龍說。
他轉過身,伸出手,指了指林峰。
「過來,拜見一下你們的少主」
大廳里安靜了。
那種死一般的安靜。
林峰的嘴張著,眼睛瞪著青龍的手指,那根手指正指著自己。
他順著那根手指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看了看青龍,又看了看風行鶴。
風行鶴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身後的那些人,表情也僵了。
「這!」風行鶴的喉嚨動了一下,像咽了口唾沫,「特使,您說的是……這位?」
他的目光移向林峰。
有些不太確定,之前有高層說要重點看護,可沒想到……
「對」青龍說,「林峰,你們的少主」
林峰站在原地,腦子嗡嗡的。
他想說點什麼,嘴張開了,但沒發出聲音。
他想,這不對,我是林峰,河西鎮的林峰,爹是林天,每天躺在葡萄架下曬太陽的那個林天。
我是從村里出來的,我在落花村殺過山賊,我在天塹長城殺過妖,我加入不良人還不到半年,連正式任務都沒出過幾個。
我怎麼就成少主了?
他又想了想,又不對了,剛才來的路上青龍就說過,在街上就說過,說有家業要繼承,說要叫他少主。
但他以為那是開玩笑的。
林峰深吸一口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