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依舊保持著正常人身形的姿態,站在金色光罩的正中央。
周圍那層光罩正在緩慢地往內收窄,邊緣每收一毫,他周身的壓迫感就增加一分,像是被一層正在收縮的硬殼不斷擠壓著。還需要時刻提防著那些長矛,心很累!
他抬眼望向林天所在的方向,目光裡帶著的期望,等著,等了好幾息。他心裡早就催促了「你倒是快點啊!」
林天的表情此刻就像在認真思考著,嘴角微微翹起,然後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麼主意一樣張開嘴,朝小黑的方向大聲喊了一句:「小黑,死吧你!」
小黑的表情僵了一瞬,心中動感十足,最後所有的話都化成了一句罵罵咧咧的嘟囔:「我日……這是什麼人啊……」
他一邊擋著光罩內壁,一邊側過頭看了一眼林天那邊,「我真是無語了,害老子白等那麼久……早知道之前不戲弄他了,現在好了,反過來被他弄了一下,真是悔不當初……」
要是林天知道,大概會說「切,你是後悔哥啊?」
他罵歸罵,手上抵禦光罩內壓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雙臂撐住兩側壁面。
那些金色的長槍依然每隔幾息就從屏障外刺進來,快准狠!還長!
槍尖在他身上戳出短促的刺痛感,很快就消退但馬上又補上另一道。
他咬著牙,基本已經認定了林天那邊暫時靠不住,得先把面前的這一陣先扛過去再說。
林天並沒有真的打算讓小黑死在那裡,他只是覺得剛才那個時機正好,喊那一句順口。
他轉過頭看向上方戰場中心的方向。
大帥和那個天神之間的交手還在繼續。
兩人的身影剛在一次碰撞中後,中心爆發出一股耀眼的光芒,神力蕩漾開來,待平緩下來,各自後撤了數步,大帥的雙腳在虛空中踩出兩圈肉眼可見的波動,他穩住身形的速度比天神快了些。
他基本看不出有什麼壓力,那副青灰色的衣衫連一道褶皺都沒有,穩穩噹噹。
而對面那個天神的氣息則明顯出現了波動,雙翼每一次扇動都帶著點發抖,他原本以為不需要太費力。
大帥的面容上帶著點喜悅,確實是終於遇到了一個值得他用上七八分力的對手,他正在適應著,引導著。
他對面的神族領頭者面色則陰沉得很。
他已經用了全力了,每一次揮劍、每一次閃身、每一次對沖都壓到了他能承受的上限,他並沒有故意隱藏實力,幾乎每道攻擊都盡了全力,可對面的那副青灰色身影依然能穩穩地接住他所有的攻擊,甚至還能在每一次碰撞中反過來調轉他的力道方向,讓他一直感覺在被戲耍著。他動用全力也只能感覺力不從心。
他覺得對方是在戲弄他。
每一次他以為自己終於壓上了上風的時候,對面那道身影都總是能重新再補出一分力,明明感覺快要壓制對方時,結果彈力突然增強了。
簡直老叟戲頑童!
兩人的戰鬥只有修為高一點的人才能看清楚動作。
那林天呢,沒錯林天看不到對方的動作因為林天修為比較低,但他能感覺到兩人都很強大,不過這也足夠了。
他前段時間確實聽其他天神說過,奴隸界不知何時突然間冒出了幾個厲害人物。
當時他聽到那些匯報的時候並沒有當真,他還想著什麼狗屁厲害的人物,奴隸就是奴隸,他還沒見過厲害的奴隸,奴隸生來就是被統治的,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他生來就是神族,生來就高高在上,從來沒有真正把那些匯報放到該在的位置上想過。
但現在他明白了,那些匯報里有一句說的是真的,眼前這個人確實很強,比他遇到過的所有奴隸都強,並不是那些羸弱的奴隸可以比擬的。
就在他調整呼吸的空隙,前方下方的城牆上空傳來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年輕,帶著一種指揮架勢,只聞:「大帥,夠了,快速解決對方吧,不然小黑快死了。」
大帥沒有回頭看向那個方向,只是輕點了一下頭,表明他已經收到指示。
下一刻,身姿俯著,身影爆沖,俯身向前沖,同時右手握緊拳頭,手緊握著,收至,腰間在這一瞬間。
他朝前衝去。
他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前進著,一眨眼他的身影已經在數十丈之外了。
他的右拳拳面上浮現出了一層暗色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濃更厚,邊緣的光暈從擴散到收束,拳峰之上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烈,幾乎凝成實質,像是整個人的攻擊力和氣勢在那幾步之內被同時集中到了一個點上。
那個神族領頭者在看到大帥提速的瞬間也動了,他沒有坐以待斃。
他先是快速地用右手在左手掌心劃了一下,指尖切開甲片下方的皮膚時滲出的金色血液順著掌紋流向指縫,他沒有任何停頓,直接把那隻手按到了自己嘴前,金色的血珠沿著他下唇邊緣滑入喉中。
他的雙眼在那金色血液入喉的同時變成了純金色,瞳孔消失,眼眶中只剩兩團發光的金色。
他周身附著的那層金色光芒在一瞬間暴漲了三四倍不止,熾烈的亮光把他全身的黃金鎧甲連同背後那兩雙翅膀的輪廓都融進了同一片金白色的光暈里。
接著他的雙翼猛地向下一扇,整個人的軌跡在一瞬間改為向上升騰,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他沒有後撤,也沒有側向閃避,只見轉瞬間,雙手舉過頭頂,十指張開,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劍在他雙掌之上的虛空中快速成形,由能量凝聚而成,劍身從劍柄到劍尖足有十幾丈長,氣勢恢宏。
那柄劍在他頭頂上方形成的瞬間,他周身氣息猛的暴漲,仿佛短暫進入了強化狀態,然後他整個人連同那柄巨劍一起作出了往下劈的姿態,朝著大帥所在的方向壓了下來。
整個身軀宛若形成一個向後拉伸的弓形。
他的身體、雙翼、劍身還有那些正在朝外擴散的金色光芒,在那一個瞬間一同被點燃。
其實他所做的這一系列動作只在一瞬間就在大帥還沒一拳打在他身上的一瞬間。
下方的城池裡有人抬頭看到了那一幕,有人轉身就蹲下了,有人直接跪了下來,口中虔誠禱告,心裡在發顫,他們沒有更多的其他想法,有的只是害怕。
天神!
下劈!
那柄巨劍的輪廓從下方看去幾乎遮蔽了那一整片天空,劍身兩側的金色光暈把整片天空給覆染上了顏色。
大帥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和那柄正在加速逼近的金色巨劍,並沒有氣餒身上的紅色的罡氣裹著全身,迎難而上,雖然場面大象與一條魚的差距,猶如以卵擊石,場面氣勢根本不在同一等級,但他就是義無反顧。
沒有減速,也沒有變換方向。
轉瞬間!
兩道身影在下一瞬間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金色劍刃正中對準他那隻暗色拳頭。
最開始是僵持的。
兩股力量在接觸點上保持著約莫兩三息的平衡,既沒有明顯的大幅度偏移也沒有持續的碎裂,兩個勢均力敵的人正在那個點上反覆較勁,都在等著對方先撐不住。
然後暗色那邊開始推進了,那層光沿著劍刃的接觸面向外蔓延,金色那側的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細密的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從接觸點向劍刃兩側擴散,穿過劍面中段,沿著劍脊的走向一直延伸到劍尖。
那柄十幾丈長的金色巨劍從中間開始崩解,先是碎成大的碎片,然後那些碎片在墜落的過程中進一步碎裂成更小的光屑,寸寸崩壞,直至消散與空氣當中。
天神的面孔在那柄巨劍崩碎的同時露出了一剎那的空白。
大帥的那一拳在擊碎巨劍之後沒有收勢,整個人像一道繼續朝著天神的方向的箭一樣從崩碎的劍身碎片中穿過去,後身體超越了上半身,右腿由下往上帶出一道弧線,腳掌正中直取那道身影的腹部。
那天神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膝蓋和腰腹的力量同時在那一瞬間傳導到了那天神的腰腹之上,身體在受到衝擊的那一刻就彎成了一個向後弓形,然後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地面墜落下去。
砰!的一聲!
他落地的聲音成了一聲轟鳴,地面接觸點炸開一圈擴散的衝擊波,煙塵從地面向上捲起,煙塵中心處是一個直徑數百米的深坑。
煙塵在坑口上方緩慢上升,形成一團正在向上移動的灰白色蘑菇狀煙雲。
大帥沒有趁此收手。
他身影懸浮到了坑口上方,右手舉起,掌心處浮出一團錐形的能量體,那東西在他掌中形成之後就被以投擲的方式,向下投去,落入坑中,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響和煙塵被二次攪動的翻湧聲。
他不停頓,繼續凝聚,繼續投擲,連續十幾道錐形攻擊依次落下,每一次落下都比前一次多出一層擴散的波紋,煙塵久久不散。
林天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數了一下大帥投擲的次數,然後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個還在光罩里苦苦支撐的小黑,心裡想了一下大帥什麼還有這麼一個補刀的喜好,不過轉念一想倒也能理解,畢竟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了,多掌握一些攻擊方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煙塵在坑口持續瀰漫。
眾人在上方等了幾息,煙塵依然沒有散去的跡象。
可一瞬間,坑底忽然出現了一股吸力,那股吸力從坑中央發出,把那些正在擴散的煙塵向坑底吸了回去,速度極快,形成了一道向下的旋渦。
煙塵在幾息之內被徹底清空,露出了坑底那些被反覆衝擊過的碎石和被砸實了的岩層。
天神站在坑底最深處,黃金鎧甲碎裂了大半,胸甲和下腹的甲片被砸得凹陷變形、碎裂,肩膀處等一些護具已經脫落一塊又一塊破破爛爛,露出下面的皮膚。
金色血液從他嘴角、胸前、手臂上的多處傷口中緩慢滲出,順著甲片的邊緣往下淌。
他披頭散髮,原本整齊的在腦後的金色發束散開了,幾縷垂在額前。
他的雙翼也耷拉下來,翅膀之上也附著上了許多煙塵。
坑中的他抬起頭,用那隻已經褪去了金色、恢復了原本瞳孔顏色的眼睛與懸浮在上方的袁天罡對視,眼神里的東西沒有消退,反而像是重新被什麼點燃了起來,是一股強烈的怒意。
他伸出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金色血線,緩慢地活動了一下背後那雙已經恢復了知覺的翅膀,然後晃動了一下身軀,細小碎石從他肩甲上滑落。
與此同時,他周身的那些碎石在他寂靜的情況之下,同時開始緩慢地向上漂浮起來,一塊接一塊地從地面脫離,以不規則的軌跡懸停在半空中,像是重力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剔除。
大帥懸停在坑口上方,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站直的身影上,沒有急著再次出手。
他看著那些正在漂浮的碎石,那些石塊在他身側不規則地環繞著,邊緣緩慢轉動著。
他能感覺到對方正在重新調集力量,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看來,這小子是留有後手了!
氣息似乎又再一次地緩慢拔升,能量波動而又狂暴。
林天在遠處也感受到了那種變化。
不由得直呼,「還真是的,那邊的天兵都不簡單,更不用說天神了,一個個的手段多如繁星,都是老六級別,就是打不倒!」
他他轉頭朝大帥的方向多看了一眼,確認了對方那邊仍在控制之下,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把視線投向了那個正在收縮的金色光罩,投向了光罩正中央那個正在咬牙頂著內壁的身影。
光罩內的小黑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側過頭朝林天這邊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聲音穿過那層正在收縮的屏障傳出來,那聲音短促而又焦急,很急切,滿滿的求生欲望:「大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