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天還在想之時。
腳步聲從殿門外傳進來,他抬起頭,看見袁天罡的身影從門口光線與陰影的交界處走出來。
步伐不緊不慢,跨過門檻之後徑直直朝著長桌走來,在靠近小黑的位置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然後他坐定了,手搭在桌面上,等著林天先開口。
林天側過頭看向他,接著開口:「怎麼樣了?」
袁天罡點了點頭:「都聯絡了,讓他們往這邊來。」
林天也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
他相信袁天罡辦事不會留下什麼疏漏,那些聯絡的渠道和節點他不需要一一過問,既然袁天罡說已經安排了,那就是真的安排好了。
然後他換了一個方向開口,想看看大帥的看法:「大帥,以現在的局面,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開口:「公子,以我們現在所得知的消息來看,我方仍處於劣勢,這是毋庸置疑的。」
林天點點頭,事實確實如此。
袁天罡接著繼續開口,「之前來的兩個神尊跑了,下次來的可能就是其他人了,難免有那些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隱藏人物,這一切我們都不清楚。」
「單憑那些神尊級別的戰力,如果多來幾個,我方就不好應付了。所以現在最穩妥的做法是集中力量發展自身,提升實力,這是目前最主要的事。」
林天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手裡現有的牌面能不能應付下一場可能出現的大規模衝突。
他今天看到那兩個神尊出手,和那個神秘大能的一手回溯,那些裂痕和敗退只是暫時的,真正的威脅還在後面,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他又想了一下自己剛到手的那座虛冥塔,想到那二十枚令牌可以分給二十個人用。
確實,自己這邊實力還是相差的很大,短時間很難彌補,好在他買了個虛冥塔到時候幾十個丟進去,再出來時應該就不一樣了。
但現在就是對面隨時可能會下來,這也是他所擔心的,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但很快他又似乎想起了什麼一般,做法確實有欠考慮。
他看向袁天罡,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大帥,那我們的人撤回來之後,那些城池裡的人怎麼辦?繼續被神族奴役?」
袁天罡的表情沒有變化。
接著他平靜開口:「公子,那些人已經很難改變了,他們的思維、信仰、對神族的依附觀念都已經固化了,無論我們做什麼都很難在短時間內扭轉過來。」
「他們活著,是找不到自己的,無論你怎麼樣,無論你怎麼努力,就當下來看,是很難去改變的。」
「這並非一朝一夕,要想改變也只能破釜沉舟,這一代的人類就相當於已經腐朽到根了,想要整治就得去除舊根,寄希望於萌芽。」
「改變幼童教他們如何做人,比改變成人更容易。」
「一代傳著一代地去改變。」
林天聽懂了。
大帥的意思就是,在思維已經形成固定的格式之下,這一批人已經不能要了,只能寄希望一下代了。
林天心裡還是有點不忍心的。
他沒有打斷袁天罡的話,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面上的漆面,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不舍:「這樣……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他沒有說「放棄」那兩個字,但意思已經在問話里了。
他知道袁天罡說的是對的,在沒辦法徹底推翻神族之前,硬撐著去維護那些已經崩壞的東西只是在消耗自己。
但現在放手,就等於把那些剛剛見過光的人重新推回黑暗裡,而他們甚至不會知道自己又被推回去了。
那種感覺就像給了他們幾天光明,又要重新把光明收走,世界又重新布上黑暗。
他停頓了一下。
袁天罡看著他,接著開口了:「現在我們沒有辦法,拋棄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實在不行我們直接退出這個星球吧。」
「如果對方來了一個超級強者,平白無故的犧牲是愚蠢的,還不如留存希望,待羽翼豐滿再振翅翱翔。」
林天靠在椅背上,
現在的顧慮就是對方何時會再下來,也許等下,也許明天,也許更久,這種不確定性往往能給人帶來強烈的危機感,正是他所顧慮的。
他重新坐直了一些,看向袁天罡:「大帥,如果有一件寶物能讓你快速提升實力,短時間內能提升多少?」
袁天罡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開口:「那要看那是什麼寶物了。」
林天沒有多解釋,手掌一翻,四枚深黑色的令牌出現在他掌心裡。
那四枚令牌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紋路,每一道的走向都不太一樣,每一塊材質都是相同的,同樣的深黑色,同樣的玄鐵材質。
他把令牌分成四份,自己留一枚,遞給袁天罡一枚,遞向小黑一枚,最後那一枚他側過身,遞向黑龍天的方向。
黑龍天看了一眼那枚令牌,神色淡然,但還是伸手接了過去,沒有多問。
小黑接過去之後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然後抬頭看向林天,聲音裡帶著疑惑:「大哥,這是什麼東西?」
林天沒有直接回答他,他開口說:「你們往裡面注入一點神力試試,到時候就知道了。」
「大哥,你也試試,萬一有收穫呢?」
同時他還看向向一旁的天,他也知道這種東西對於天來說可能像小玩具一樣沒用,但是要試試才知道能強一點是一點對吧,就是那一絲絲的變強,改變了局勢呢。
黑龍天神色淡然,沒有反駁,但也沒有其他動作。
小黑早就注意到了這個,神色冷漠,長著一頭銀白色長髮,身著黑色長袍,還身子長出了兩個龍頭,那兩個龍頭,帶著看透一切的力量,周身自然散發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光站在那就知道不是簡單人,故而這麼久以來他都沒有打趣過,甚至都開口不上。
他自己叫大哥的人,大哥又叫他大哥的人,那自然是大大哥了。
他看著黑龍天那副模樣,心裡想著全都是不簡單,自己大哥什麼人物?
能讓自己大哥叫大哥的人,那能是普通人物嗎?
所以他才不敢多說什麼,在這個大大哥面前,他乖巧得很。
「試試吧,」林天看著幾人開口說道。
林天握著自己那枚令牌,調動了一絲神力沿著令牌表面的紋路注入。
那層微涼的表層在他指尖接觸到神力的時候溫度變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沿著那條注入的路徑向外回應著他。
他感覺到令牌在他掌心裡輕輕震了一下,然後他面前的視野一花,開始發生變化。
他能感覺到袁天罡和小黑的氣息在同一時刻從他身側消失了,連黑龍天那道一直沉在暗處的輪廓也在這變化之下被覆蓋。
像是所有的參照物在同一瞬間被從同一塊板面上抹除了。
等他定眼仔細開眼的時候,四周的環境已經徹底變樣了,不再是處於原來那個大殿的那個長桌子上了。
白色!
四周白茫茫一片,一眼望去全是沒有接縫,整個空間仿佛沒有盡頭。
腳下的地面踩上去有一種細微的阻力,不像是實體地面,更像是一層被壓縮到極致的透明層正在穩定地承托著他的重量。
他轉頭看了看身側,袁天罡站在他左手邊,正在微微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地面,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能看出他正在感受腳下那種細微的質地,以及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小黑在他右手邊,眼神里滿滿的好奇,好奇周圍的一切,好奇自己所來到的這方空間。
黑龍天站在更遠一些的位置,整身氣勢,渾然天成,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或者探索的欲望。
林天把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落在前方那些白色環境中央的那座高塔上。
九層,逐層疊起,每一層的高度約莫有一丈多,檐角微微翹起,邊緣的線條在那種底白色的背景中呈現出深灰色的輪廓。
塔身外面的材質可以看到有瓦片疊成的結構,那種深灰色的表面在白底映襯下顯得比正常視角更清晰一些。
風是不存在的!
但空氣在緩慢地流動著,帶著一層極輕的涼意。
林天仔細感受了一番此方空間,能感覺到這整片空間像一個被小心維護的盒子,與外界所有的聯繫都被隔絕了,感受不到其他星球,感受不到其他世界。
像是被單獨存放於一個特殊的地方,與外界的連接只通過手裡那枚令牌上的紋路維持著。
他細細感受了一番,確認這片空間確實無法從內部感知到外界的任何參照,沒有方向的定位,沒有遠處傳來的氣息,沒有星辰的指引。
林天想了想,應該這就是系統所謂的虛擬的亞空間吧。
類似遊戲的虛擬空間。
他收回目光,朝身後幾人說了一聲:「走吧,去看看。」
他邁步朝那座塔走去。
身後三人的腳步聲先後跟上。
袁天罡,小黑,黑龍天,一同隨著林天的腳步朝著這片空間唯一的建築而去。
來到了塔下方,林天仰著頭看著這高塔!
他看著塔門的入口,一道大銅門。
他推開了一層的門。
門軸轉動時沒有發出聲音,門板朝內,緩緩敞開了門口,露出裡面的空間。
林天帶著三人踏入了塔的第一層。
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顏色比外面暗,這麼一對比,就類似黑比白的色差了。四周的牆壁呈現出一種淺灰色的色調,那些細紋沿著牆面的走向緩慢地延伸著,一層內部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眾人踏入塔之後,
只聽身後傳來了聲砰!
塔門瞬間合上!
身後白茫茫的光線被切掉,但好在塔頂似乎不暗,感覺是自帶亮光。
林天踩上地面之後感覺腳步落下去比在外面那片白面上更實在一些,他細細感受了一番,時間流速確實變了,變得快了很多倍。
比外界應該快了10倍,正如系統所說的,第一層的時間流速與外界相比是10:1。
小黑站在原地把四周掃了一遍,然後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一種快速浮現的驚奇:「咦,這裡的時間流速比外面快好多好像……」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想著,「那豈不是說我在這裡修煉好久,外面的時間都沒過去多久?那豈不是說成為強者指日可待?」
小黑已經開始在腦海里制定一套完整的實力飆升計劃,從現在的實力逐步向上攀升,每次提升的目標都被他框得明明白白,然後最終達到巔峰。
時間寬裕,時間不再是問題,而他自身的修為也會隨著時間流速的拉長而不斷提升,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已經沉浸其中了。
想著想著就連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不由得呵呵傻笑起來。
小黑正在幻想,暢想美好的未來。
林天看著他傻樂呵呵的模樣,也不說什麼。
他知道這小黑嘛,有點節目,正常!
這才符合他這樣的身份!
沒有節目才是不正常的呢。
袁天罡也在仔細感受著周圍的環境。
他的目光掃過牆壁上那些紋路,又低頭看了看地面,他難得地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
「嘖嘖,當真是奇妙啊!」
大帥那種嘖嘖的聲響是很少露出的。
林天看著他們,然後抬手指向角落裡那道微微凸起的門框:「我們上去看看其他樓層,說不定還有驚喜呢。」
一道暗門在角落處,林天能夠猜到,那就是通往上一層的通道了。
接著他朝著那道暗門邁出腳步,身後的腳步聲重新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