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她的臉照得發紅,像熟透的蘋果。
她在笑。
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看是真好看。
我看的心裡卻直犯嘀咕。
她在笑什麼?
是因為剛才跟赤膊男聊天在笑,
還是看到我們這群殘兵敗將覺得好笑?
我皺了皺眉,把目光移開了。
連下蹲男都要討好的男生,不用猜也知道是誰了。
海鷗。
三十二社的現任社長。
六院學生勢力中真正的頂點。
這種級別的人物,身邊的妹子不是我這段位能招架得住的。
「看什麼看?把球扔過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全 】
場上有人吼了一嗓子。
黑仔掂了掂手裡的球,單手一拋。
籃球劃出一道拋物線,砸回場內。
力道不小,帶著氣。
「走。」
黑仔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我們轉身就走,腳步不自覺加快。
進宿舍樓大門前,我鬼使神差回頭瞄了一眼。
那個遞水妹還在看著我。
她沒再笑,目光帶著一種友善,像是在期待著某種回應。
那一刻,我心裡莫名其妙動了一下。
真他媽見鬼。
我趕緊跟上黑仔他們的步伐,回了307寢室。
大家各自癱坐在床上,沒怎麼說話。
氣氛有些壓抑。
黑仔坐在床沿,點了根煙,交代道:「待會就我和浩子下去。」
「你們就在寢室等著,人多了反而顯得咱們心虛。」
益達盤腿坐在床上,不知道從哪掏出個蘋果,啃了起來。
「小心點啊。」
「別到時候談崩了,又幹起來。那是大三寢室,全是他們的人。」
「放心。」
黑仔神色平靜:「應該沒什麼大事。就像他說的,真要動我們,沒必要搞這麼麻煩,直接堵門口就行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
牆上的掛鍾指向了五點五十。
「差不多了。」
黑仔站起身,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去水房抹了把臉,把頭髮往後捋了捋,露出那張稜角分明卻帶著淤青的臉。
「走吧。」
我也跟著站起來,緊了緊褲腰帶。
下樓的時候,我們大一這幾個寢室里,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來。
其中就有之前混戰結束後,跟我對視過的那小子。
大家在樓梯口碰面,互相都沒說話。
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下蹲男這是把大一這屆有點說法的人,都給「請」過去了。
這是要開武林大會,還是要擺鴻門宴?
到了108寢室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嘈雜的人聲。
黑仔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進來。」裡面傳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推門進去。
濃烈的煙霧撲面而來,宛若仙宮。
這寢室格局跟我們一樣,但此刻顯得格外擁擠。
五張床鋪上坐滿了人,大一的、大三的都有。
大一的占多數,好幾張熟面孔,雖然叫不上名字,但都在食堂或操場見過,臉上或多或少都掛著彩。
下蹲男就盤腿坐在最裡面的那張床上。
背靠著牆,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
咔噠、咔噠。
蓋子開合的聲音,清脆,有節奏。
他周圍站著幾個大三學生,雙臂抱胸,冷眼望著我們。
「坐。」
下蹲男朝著靠門的那張空床,下巴微微一揚。
我和黑仔也沒客氣,過去坐下。
說實話,真進了這門,看到這架勢,我反而沒那麼緊張了。
這場景,太像那種港片裡的幫派談判了。
既定程序,按部就班,反而讓人有了種安全感。
又等了幾分鐘。
陸陸續續又進來了幾個人,屋裡徹底滿了,連坐的地方都沒了。
後來的只能站著。
下蹲男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隨後,便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站起身來。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不等了。」
下蹲男環視一圈,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掌控全場的自信。
「沒來的就不管了,那是他們沒福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們這些人身上,臉上掛起一絲笑意。
「今天喊大家來,大家都挺給面子。我看來了不少人呢,我很感謝各位。」
他拍了拍手。
那架勢,像極了領導視察工作。
「就像我先前說的,咱們今天不打架。把大家叫到一塊,就是想跟各位好好談談。」
沒人吱聲。
都在等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下蹲男輕笑兩聲,繼續說道:
「咱們之前鬧了點誤會,有些矛盾,不過也就因為一些小事。」
「大家都是年輕人,火氣大,正常。該鬧也鬧過了,我呢,之前確實有些事做的不妥當。」
說到這,他停了一下。
「有什麼對不起大家的地方,還請見個諒。我在這呢,就給各位先道個歉。」
嘴上說著道歉。
身體卻站得筆直,連頭都沒點一下。
不像道歉,倒像是通知。
話音剛落,他旁邊站著的一個大三男生,從口袋裡掏出幾包芙蓉王。
硬盒的,二十多一包。
擱以前,我們哪抽得起這個煙?平時抽抽白沙得了。
那男生動作麻利,拆開包裝,開始散煙。
見人就發。
我尋思著這下蹲男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
來這麼一出?
沒道理啊。
下蹲男站在那,看著煙一根根發下去,慢條斯理地開口:
「當然,我給諸位道歉,也不代表我就是怕了。」
「你們心裡也清楚,昨晚那是我們大三最空虛的時候,你們幾百號人衝上來,也沒見得贏了。」
「今天和談,是因為有個人的面子我必須得給。他出來發話了,我得接著。」
「至於這根煙,你們接不接,那就是你們的事了。」
下蹲男的話,讓我想起了球場上那個被女生簇擁的身影。
海鷗。
原來是他。
散煙的人走到了我們這邊。
黑仔沒有任何猶豫,伸手接過煙,熟練地別在耳朵上。
等到我跟前,那人遞過來一根。
我微微一愣。
下意識伸手接了過來,也有模有樣地別在了耳朵上。
甚至還衝那人笑了笑,說了聲「謝了。」
骨氣?
我是來混日子的,不是來自尋死路的。
再看其他人,大部分都接了煙,一個個低眉順眼的。
不過,也有沒接的。
這一切都被下蹲男盡收眼底。
他並不意外,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當然,我也知道各位在以前的學校都挺有面的,肯定有不服氣的。」
「不接也沒關係,咱們還有另一條路。」
下蹲男嘴角勾起弧度。
「那就是打定點。」
「不過打定點的話,就不是跟我打了。而是跟海鷗打。他是六院的天。」
接了煙,這事翻篇。
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以後見了面乖乖叫聲哥。
不接煙,那接下來,就是玩命了。
而且是跟六院最頂尖的勢力死磕。
話說完,下蹲男看向三班那個沒接煙的男生。
那男生一直低著頭。
「哥們,你不接煙,是有什麼說法呢?」
下蹲男問道,語氣輕飄飄的。
三班那位估計沒想到會被直接點名。
他緩緩抬起頭。
上唇一側有個明顯的刀疤,看著挺凶。
他稍作猶豫,沒什麼底氣的說道:「我兄弟讓你們開了瓢,還在醫院躺著呢。這煙我沒法接。」
理由很充分。
但也透著股無力。
誰都清楚,繼續跟三十二社斗下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看看在場這幾十號傷員,再看看毫髮無損的下蹲男。
勝負已分。
下蹲男點了點頭,一臉的通情達理:
「在理。兄弟情深嘛,我理解。」
「那這樣吧,等過兩天你那小兄弟出院了,你再帶他一起過來找我。到時候咱們再聊。」
刀疤男沉默了。
最後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下蹲男的說法。
這就是六院的規矩。
所謂的講道理,不過是強者的施捨。
下蹲男又將目光投向另一個沒接煙的人。
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
「怎麼?你也是有兄弟在醫院躺著?」
是那個之前在樓道里跟我對視的小子。
我不認識他,但這小子身上有股勁。
聽到下蹲男的話。
他冷笑一聲。
直接站起身來,雙手插在褲兜里,挺無所謂的。
「這周日,下午兩點,鳳凰溜冰場。」
他看著下蹲男,一字一頓。
「我跟你們打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