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老同學。」
我看著妖秀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管得有點太寬了?」
我從兜里掏出那包被壓扁的紅雙喜,抽出一根歪歪扭扭的,捋順了,點上。
「我是什麼樣的人,做什麼樣的事,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嗎?」
我不甘示弱,往他臉上也吐口煙。
讓你中華的二手菸來換我雙喜的二手菸,真是便宜你了。
「還有,你要是真喜歡誰,就憑本事去追。」
「跑來威脅我算什麼本事?」
「怎麼著?怕爭不過我?對自己這麼沒自信?」
我往前湊了湊,盯著他的眼睛。
妖秀愣住了。
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那張原本冷漠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變成了某種像是看傻逼一樣的表情。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妖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喜歡誰?爭不過你?」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劉浩傑,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誰告訴你我喜歡…」
他下意識看向馬路對面的王希柔,聲音戛然而止。
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
既像是被噁心到了,又像是有些哭笑不得。
「行。」
妖秀深吸一口氣,似乎懶得跟我這種智障解釋。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碾滅。
「你愛怎麼想怎麼想。」
「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投來最後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居然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我看不懂。
這狗日的,神經病吧。
妖秀沒再廢話,轉身回了飯店。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挺拔的背影,心裡罵了句。
有錢人家的少爺,腦迴路果然跟我們這種普通人不一樣。
喜歡就直說唄。
還搞得這麼彎彎繞繞的,裝什麼深沉。
我摸了摸下巴,心裡那點不爽煙消雲散,反而有點得意:
雖然這孫子態度惡劣,但這恰恰說明,我的魅力確實無法阻擋。連妖秀這種級別的人都感到了威脅。
「聊完了?」
王希柔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她手裡拿著一包軟中華,正站在台階下看著我。
晚風吹動她的發梢,路燈下,那張臉美得令人有些出神。
「嗯,完了。」
我聳聳肩,把手裡的煙屁股彈進夜色里。
「那小子說什麼了?」
王希柔把煙揣進自己兜里,壓根沒打算還給妖秀。
「沒啥。」我撇撇嘴,一臉的不屑:「就是警告我,讓我離你遠點。」
王希柔先是一愣。
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噗嗤一聲樂了。
「警告你離我遠點?」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波流轉:「怎麼?他是怕我把你吃了?還是怕你把我拐跑了?」
「誰知道呢。」
我雙手插兜,跟在她身邊往馬路邊走去。
「八成是看我長得太帥,產生了危機感吧。」
「畢竟像我這麼拉風的男人,就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到哪都那麼鮮明,那麼出眾。」
「嘔。」
王希柔做個了嘔吐的表情。
「劉浩傑,我求你要點臉行不行?」
她帶我走到一輛機車旁邊,黑紅相間的塗裝,在夜色里泛著冷光。
我看著那炫酷無比的機車,問道:「這你的?」
她長腿一跨,利落地騎了上去,戴上頭盔,把另一個粉色的頭盔扔給我。
「對啊,帥不帥?」
我接過頭盔,豎起大拇指:「帥炸了。」
我抱著那個粉色頭盔,心裡卻在回味妖秀剛才的話。
「有些人的主意,不是你能打的。」
這話聽著,怎麼總感覺哪兒不對勁?
算了,管他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跨上后座,雙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去,摟住了王希柔纖細的腰肢。
手掌下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坐穩了。」
王希柔沒推開我,只是聲音冷了幾分,卻沒多少怒意。
嗡——
一聲咆哮,機車轟鳴著衝進夜色。
強勁的風灌進衣領,我聞著風裡傳來的淡淡香水味。
妖秀那孫子要是看見這一幕,估計能氣得把包廂給拆了。
既然你警告我別碰。
那老子偏要碰給你看看。
老子的生存法則就是你越不讓我幹什麼,我越要幹什麼。
哪怕是為了噁心你,也值了。
至於是不是渣男?
呵,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好人。
林山這一片屬於老城區和城鄉結合部的交界,晚上基本沒什麼人。
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
機車像一頭黑色的獵豹,在空曠的林山大道上疾馳。
引擎的轟鳴聲像野獸在胯下咆哮。
不得不說,這娘們騎車是真野。
我坐在后座,本來還想保持點紳士風度,手只是虛搭在她腰上。
但隨著又一個加速,差點把我甩出去。
去他媽的紳士風度。
我兩手一緊,死死摟住了王希柔的腰。
手掌下,隔著薄薄的衣料,是緊緻的腰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車速很快。
風太大了,不停的往衣領里灌。
這種感覺,真他媽的爽。
夜景在視線里拉扯成光怪陸離的線條,向後延展。
也不知過了多久,機車拐進了條連路燈都沒有的爛路,周圍是死氣沉沉的破敗居民區。
車速終於慢了下來。
「帶你去看個好東西,去不去?」
王希柔停下車,摘下頭盔,長發散落下來,在夜風裡飛舞。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星。
我一愣:「什麼好東西?該不會是拋屍現場吧?」
「去了就知道了。」她沒理會我的貧嘴,眨了眨眼,那模樣竟然有著幾分少女的俏皮。
她把車停在一堆亂石後面,領著我穿過狹窄陰暗的巷弄。
這裡的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苟延殘喘,閃爍著,仿佛會隨時熄滅。
四周都是低矮破舊的平房,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黑黢黢的,只有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遠處的狗叫聲此起彼伏。
我心裡有些忐忑。
孤男寡女,黑燈瞎火,這要是換個劇本,高低得發生點什麼少兒不宜的事。
而且這地方地形複雜,真要是跳出幾個劫道的,我這赤手空拳的,除了把王希柔推出去當擋箭牌,還真沒別的招。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王希柔在一處滿是塗鴉的水泥圍擋前停了下來。
圍擋上畫著亂七八糟的符號,還有那種紅油漆噴的大大的「拆」字,觸目驚心。
她指著前方,輕聲說道:
「抬頭。」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在那片仿佛被世界遺棄的建築群中心,矗立著一棵巨大無比的香樟樹。
它實在是太大了。
樹幹粗壯,起碼要五六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過來。
繁茂的樹冠如同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傘,肆無忌憚地向四周伸展,將周圍兩三棟平房都籠罩在陰影之下。
月光穿過密密麻麻的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灑下破碎的光影。
像是一尊沉默了千年的古神。
它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裡,俯瞰著這片喧囂的塵世。
那種撲面而來的生命力,那種從爛泥里撐起一片天的霸氣。
讓人心生敬畏,卻又異常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