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們喝酒到半夜,我喝了很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因為有李政和陽狗在,我這顆一直懸著的心,才敢稍微松一松。
第二天睜眼的時候,天光大亮。
我在李政那個臭狗窩裡。
這孫子也不嫌埋汰,連衣服都沒給我脫,就這麼把我扔床上。
我搓了搓臉,出了房間。
他奶奶正坐在小馬紮上擇菜。
我趿拉著那雙大兩碼的拖鞋,有點不好意思的撓頭。
「奶奶,昨晚又給你添亂了。」
老太太抬起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掌心粗糙又溫暖。
「你跟政政是兄弟,來這邊就跟自己家一樣。快去洗把臉,待會留下來吃飯。」
我應了一聲,鑽進衛生間。
昨晚的記憶碎片一樣往回涌。
跟李政、陽狗吹牛逼,罵天罵地,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說到陳璐瑤的時候,好像還摔了個杯子。
「操。」
我低聲罵了一聲,把臉埋進毛巾里。
真他媽丟人。
哪怕分了手,哪怕心裡淌著血,也得要臉不是?
從衛生間出來,李政他奶又給我端來一盤切好的蘋果,非讓我吃完。
從衛生間出來,老太太非得給我端來一盤切好的蘋果。
我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正放著重播了八百遍的《還珠格格》。
聽著廚房裡傳來切菜聲。
快到中午,李政才睡眼惺忪的從他爸媽的房間裡出來。
「我操,你醒了?」
他打著哈欠,看見我正啃蘋果,一屁股擠在我旁邊,把沙發壓得嘎吱響。
「頭還疼不?」
「廢話。」我白了他一眼:「昨晚我喝了多少?」
「忘了,反正最後是我跟陽狗把你架回來的。」
電視裡,小燕子正上躥下跳,鬧得雞飛狗跳,我倆聊著過往的故事,開懷大笑。
下午吃過飯,我倆極其默契的鑽進了網吧。
這是我們這代人解決一切煩惱和無聊的終極方案。
失戀了?去網吧。
考試沒考好?去網吧。
跟家裡吵架了?去網吧。
網吧就是第二個家。
我倆打著魔獸rpg,它現在已經把其他遊戲都比了下去,成了我最喜歡的遊戲。
玩著玩著,QQ頭像閃了起來,是安琪。
【騙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你說好今天來看店的!】
我一拍腦袋,這才想起接下來幾天要代替她去當牛馬。
連忙摘下耳機給安琪打去電話,電話剛接通就傳來安琪的抱怨:「騙子,你這個大騙子!」
我說:「胡鬧!怎麼說你哥的,」
接著又嬉皮笑臉的:「你在哪呢?我立馬過來。」
安琪說:「不用你了!尤姐已經幫我去開了門,還問我怎麼今天三點多了還沒開門!」
我說:「行行行,我錯了,下回請你喝奶茶,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我跟李政交代了一句,抓起外套就跑了。
李政在身後罵著:「你他媽,有異性沒人性的玩意!」
匆匆忙忙趕到撞球廳,就看到尤姐穿著一件褐色風衣坐在吧檯里,姿態慵懶。
「姐。」
我湊過去喊了聲。
尤姐看到我,教訓道:「劉浩傑,你行啊,連安琪都要騙?」
我嘿嘿一笑:「哪能啊姐,我這不是昨晚喝多了嗎?我可是主動請纓來幫你鎮場子的。」
「少跟我這貧。」
尤姐從吧檯下面摸出一個長條形的盒子,推到我面前。
「拿去。」
我說:「這啥啊?」
尤姐說:「手機啊,你那個不是早爛了嗎?一直想著拿給你,這不是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嘛。」
我連連擺手,沒敢接那盒子:「姐,這無功不受祿…」
「讓你拿你就拿!」尤姐打斷道:「怎麼著?姐現在說話不好使了?」
我嘆了口氣,把盒子揣進兜里。
沉甸甸的。
「姐,你這樣,讓我以後拿啥還啊?要不我以身相許得了。」
尤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嘲弄道:「就你?這一身還得再練練,二兩排骨,硌得慌。」
換作別人這麼說,我高低得整兩句騷話回去。
但在尤姐這,我不敢。
我拉過高腳凳坐下。
「姐,最近都沒怎麼見你和楓哥,忙啥呢?」
提到楓哥,尤姐有點犯愁。
「瞎忙唄。上個月,跟你楓哥一塊在市里弄了家KTV,他倒好,當起了甩手掌柜,裝修、打點關係,這些事一直是我在盯著。」
我點了點頭:「我都感覺,市里那些娛樂場所都快被你們包圓了。」
尤姐翻看著帳本,頭也沒抬:「這才哪到哪?」
我心裡一動,笑著問道:「你們那要人嗎?不行我到你們那上班去唄?反正也讀書也讀不進。」
尤姐手上動作停住了。
她合上帳本,轉過身,看著我表情不像開玩笑:「不讀書你想幹啥?當混混?看場子?還是想哪天橫死街頭沒人收屍?」
「讀書有個屁用。」
我嘆了口氣:「讀出來了又能咋樣?一個月掙那一兩千塊錢?買得起房嗎?守得住人嗎?」
我想起了陳璐瑤的離開。
要是我有錢,有像楓哥那樣的排面,我就能厚著臉皮把她綁在身邊。
可惜我啥也沒有。
「我想賺錢,我想跟楓哥混。」
我說的很直接。
尤姐看著我,半晌,她嘆了口氣。
「浩子,我知道你最近受刺激了。」
「但這社會,不是你想的那麼好混。你看著你楓哥風光,出入都有人叫老闆,那是你沒看見他給人裝孫子的時候。」
「尤其是最近…」
尤姐欲言又止,眉頭皺起。
「楓哥咋了?」我好奇問道。
「遇到坎了。」
尤姐擺了擺手,不想多說:「這不是你個學生能管的事。你楓哥現在自顧不暇,哪有空管你。」
「我不是小孩!」我脖子一梗。
「在我眼裡,你就是。」
「先把答應安琪的事辦了,幫我看幾天撞球廳。至於其他的…」
「等你哪天真想明白了,再說吧。」
風鈴聲響起。
尤姐走了。
我坐在吧檯里,看著那台新手機發著呆。
這b書,我是真不想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