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開還在原地懷疑人生的袁昊,我快步走上樓梯。
六院的建築格局很怪。
大一和大二的教學樓連在一起。
中間只隔著一條長長的室外連廊,還有十幾級台階。
大二這邊的走廊比大一安靜。
牆皮脫落得東一塊西一塊。
王希柔她們班就在連廊過台階的第一間。
我雙手插兜,溜達過去。
連廊邊緣的水泥扶手上坐著個人。
大冷天的,這人只穿了件單薄的黑色夾克。
身板挺得筆直,雙腿懸空,看著樓下操場。
宋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那張略顯黝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秒,他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我走過去,停在他旁邊。
「宋哥,柔姐在裡面沒?」我遞了根煙過去。
宋沒接煙,點點頭。抬手指了指緊閉的教室門。
我懂了他的意思。
把煙盒塞回兜里,將門推開一條縫。
教室里空蕩蕩的,人早走光了。
光線打在後排的黑板上。
王希柔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桌上立著個小圓鏡,正拿著一支口紅,一點點塗抹著。
這畫面真絕了。
我輕咳了一聲。
王希柔動作一頓,轉頭看向門外。
看到是我,她嘴角上揚,招了招手。
我推開門,大搖大擺走進去。
拉開她前面的椅子,直接跨坐上去,胳膊搭著椅背。
「柔姐,找我有什麼指示?」我問。
王希柔把口紅蓋上,隨手丟進帆布包,從課桌抽屜摸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我媽自己種的。」她把蘋果塞到我手裡:「洗過了,很甜,給你留了一個。」
蘋果表皮冰涼。
我拿起張嘴咬了一大口。
清脆,汁水順著齒縫流出來。
「甜的很嘞。」我評價道。
王希柔雙手揣進一個毛絨暖手袋裡。
眼帶笑意的看著我啃蘋果。
我咽下果肉,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宋依然坐在那個水泥扶手上。
背對著我們,紋絲不動。
「柔姐,宋平時都這樣?」我壓低聲音問。
王希柔順著我的視線看出去,嘆了口氣。
笑容有些無奈。
「是啊。每次放學都要在外面等,非要送我回家。」
「我跟他說不用,這邊離我家近得很,他不聽。」
我狐疑道:「是不是海鷗哥交代他這麼幹的?怕你在學校被人欺負?」
王希柔搖了搖頭。
「應該不至於。」
「我哥平時再護著我,也不是那種喜歡隨便使喚兄弟的人。」
「而且,我哥向來敬重他。」
我沒接話。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個沉默的背影。
初春的冷風吹動他那件黑夾克的下擺。
他連縮脖子的動作都沒有。
這哥們可以。
男人的終極浪漫,從來都不是甜言蜜語,就是這種一聲不吭的沉默守護。
「那柔姐,你找我到底啥事?」我啃著蘋果問。
王希柔把暖手袋抱緊了點。
「我哥找你。說開學了,晚上請你吃頓飯。」
「海鷗哥請我?」我有些意外。
這大當家的心思深沉。
上學期弄完三院那事,我們交集不多。開學第一天就請我吃飯,肯定不單單是敘舊。
王希柔點點頭。
「他在操場打球。你這邊沒事的話,我就給他打電話,咱們現在過去。」
我三兩口把蘋果啃完。
「走著。」我拍了拍手。
正好我也有點事要跟海鷗聊聊。
王希柔掏出手機撥通電話,簡單說了兩句便掛斷。
她背上帆布包,站起身。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教室。
宋聽見動靜,從扶手上跳下來。
穩穩噹噹,落地連聲音都沒有。
他主動落後兩步,跟在我們後方。
三人順著樓梯往下走。
六院的放學高峰期已過。
學校里安靜了不少。
走到校門口。
抬頭就看見海鷗站在保安室旁邊。
穿這套灰色運動服,額頭上全是汗,手裡單手托著個籃球,正和小白說著話。
看到我們出來。
海鷗停下了話頭。
目光在王希柔和我之間來回徘徊。
我們倆並排走著,胳膊都快貼在一起了。
海鷗微微眯起眼睛。
旁邊的神仙小白看著我,笑著調侃了兩句:「喲,這是剛回學校就黏一塊了?」
我全當沒聽懂,喊了聲:「海鷗哥!白哥!新年好啊!」
海鷗湊過來,王希柔白了他一眼,嫌棄的揮了揮手:「一身汗味。」
海鷗在這妹子面前是一點脾氣沒有。
換上副笑臉,將籃球扔給小白。
「走,吃飯去。」
他轉過頭,瞥了我一眼。
「劉浩傑,你沒什麼忌口吧?」
我笑了笑:「沒有,我這人胃口好,啥都吃。」
海鷗帶著王希柔走在最前面。
他不動聲色換了個位置,刻意把我跟王希柔擋開。
防賊一樣防著我。
我滿不在乎的放慢腳步,跟宋並排走在後面。
路燈一盞盞亮起。
林山的街道上滿是下班的自行車流。
我掏出煙,自己點了一根。
轉頭看著宋稜角分明的側臉。
「宋哥。你是不是喜歡柔姐?」
宋前行的腳步頓了半秒,眉頭挑了一下。
沒說話。
沒說話就是默認了。
我心領神會:「懂。我都懂。」
「宋哥,這事其實不難。」
「追女生講究個死纏爛打。你這天天送回家是加分項,但光送不行。得開口。需要兄弟幫忙出主意不?」
狗頭軍師模式再次開啟。
宋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壓根沒接我的茬。
看他油鹽不進,我只能換個話題。
「之前在三院干剛子那次。」我比劃了一個出拳的動作:「你那兩下子,太利索了。武術?」
這事我一直記著。
三院那伙人可是拿著傢伙的,宋硬是赤手空拳把人秒了,那爆發力和準度,絕不是學校那種王八拳能比的。
宋目視前方,嘴唇動了動,惜字如金。
「以前練過一些。」
果然有底子。
我眼睛亮了。
「有空教教我唄?」
我厚著臉皮開口:「我也想學。」
宋停下腳步。
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番。
視線在我的肩膀和腰腿處多停留了兩秒。
「很難。」他給出評價。
這就有點看不起人了。
我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小臂上的肌肉線條。
「能有多難?宋哥,你瞧瞧我這胳膊。哥們也是打小混出來的,反應速度絕對夠用。」
宋盯著我的胳膊看了幾秒。
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你願意學就行。」
這話聽著平淡,卻藏著殘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