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完海鷗的話,感覺有些沉重,剛想說點什麼。
身後鐵門處傳來一聲悶響。
姜哲被人一腳踹在屁股上,連滾帶爬摔進倉庫。
黑瘦子和另外三人也被押了進來。
三十二社的兄弟一點沒客氣,照著腿彎就是幾腳,強壓著他們跪在姜哲旁邊。
滿地都是黑灰。
姜哲撐著地坐起,拿手背胡亂抹了把臉。
他環顧四周。
空曠陰冷的車間,廢舊生鏽的工具機,還有周圍十幾個眼神發狠的混子。
這位錦衣玉食的少爺終於認清了現實。
今晚是真栽了。
他扭頭盯著旁邊的黑瘦子,眼圈通紅。
「你們幾個廢物!」
「老子花了那麼多錢雇你們,辦點事都辦不明白,到頭來還有臉出賣我?」
姜哲扯著嗓子嚎道。
「退錢!」
「把錢全給我退了!」
「不然我出去就報警抓你們!」
小白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看弱智似的看著他。
三十二社的兄弟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毫不掩飾的鬨笑。
這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黑瘦子本來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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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滿臉乾涸的血跡,朝著這公子哥就是一口唾沫。
「我操你媽!」
黑瘦子掙扎著要起身。
又被身後兩隻大腳死死踩住肩膀。
他也不管,伸著脖子沖姜哲咆哮。
「你這傻逼還有臉提錢?」
「要不是你他媽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事,老子拿完錢早出了江平市!」
「為了賺你那三瓜兩棗,老子現在連醫藥費都不夠。」
「你再敢跟老子呲一下牙。」
「今天不用他們動手,老子走之前先放你的血!」
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戾氣,根本不是姜哲這種溫室里的花朵能承受的。
姜哲被那吃人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剛積攢起來的那點底氣煙消雲散。
煞白著臉,縮著脖子往旁邊挪了挪。
黑瘦子沒再搭理這個廢物。
視線越過我,落在海鷗身上。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也沒怎麼在我身上停留。
哪怕我是打他打的最狠的那個,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個只懂得逞匹夫之勇的打手。
真正能決定他們生死的,是那個站在陰影里抽菸的男人。
「你們不是雞毛的人。」
黑瘦子語氣很定。
冷靜下來後,他終於回過味了。
雞毛手底下的人,行事作風比我們張狂得多。
我眉頭立起來,剛想罵他哪來這麼多廢話。
海鷗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
他慢條斯理掏出手機,調出通訊錄,對準黑瘦子的臉。
「要不,你現在撥過去確認一下?」
黑瘦子眯起眼睛,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
聯繫人:林山-雞毛。
他盯著那個名字足足看了半分鐘。
認命了。
不管這電話真假,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城府和手段,已經把他吃得死死的。
「不必了。」
黑瘦子的腦袋耷拉下去。
「技不如人,輸了老子認。我們從市里摸過來,自認做得乾淨。」
「我就想知道,你們是啥時候盯上我的?」
海鷗把手機滑回口袋。
「你們那輛破麵包,剛進林山鎮國道,就被盯上了。」
黑瘦子慘笑一聲,閉上了眼。
「懂了。」
「輸給你,不冤。禍不及旁人,別動我那幾個兄弟,他們就是跟著我混口飯吃。」
海鷗朝小白偏了偏頭。
小白上前一步,薅住黑瘦子的後衣領。
「滾去牆根待著,別在這礙眼。待會再處理你們。」
四個外地混子被拖拽到廠房最角落。
空曠的場地中央。
只剩下姜哲一個人孤零零癱在地上。
我走過去,拖過一個廢舊的卡車輪胎。
大馬金刀的在他面前坐下。
「行了。」
我掏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現在沒人打擾了,咱們好好聊聊正事。」
姜哲嚇得一個激靈。
手忙腳亂往褲兜里亂掏。
「大哥!我卡里有錢!」
他摸出一張建行卡,雙手哆嗦著捧到我面前。
「密碼六個八!你們去取!取多少都行!」
「只要放我走,今晚的事我絕不往外漏半個字,我這輩子都不會報警!」
我沒接那張卡。
手裡打火機啪的一聲竄起火苗,點著了煙。
「老子看不上你那兩個臭錢。」
我吐出一口青煙,透過煙霧盯著他。
「聊點我感興趣的。」
「你跟陳璐瑤,怎麼好上的?」
「發展到哪一步了?」
這個問題,像根刺扎在我心裡。
哪怕我再怎麼裝作不在乎,那該死的占有欲仍舊在折磨著我。
姜哲根本不敢跟我對視。
他視線死盯著地面的灰塵,說話磕磕巴巴。
「去年…去年十二月。」
「學校搞藝術節,她在台上唱歌。我托人打聽了,就…請她吃了頓飯。」
我冷笑出聲。
「一頓飯就看對眼了?你挺有能耐啊。繼續。」
姜哲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虛。
「然後…我就一直在追求她,天天給她送花,買包…」
「一直到元旦過後,她才鬆口,說可以在一起試試。」
我眉頭挑起。
元旦過後?那不就是老子剛把她甩了那會?
姜哲縮著肩膀,看我沒發火,趕緊接著交代。
「可,說是在一起了,實際關係沒怎麼變化。」
「她…她脾氣很大,平時總使喚我,說一不二的,也不怎麼聽我的。」
「她高興了就搭理我兩句,不高興了,電話都不接我的…」
旁邊偷聽的小白嘴角瘋狂上揚,憋著笑。
這他媽叫談戀愛?
這不就是養了條聽話的狗嗎?
而且還是條自帶狗糧、隨時待命的狗。
「沒上過床?」
我眼神古怪的盯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姜哲連連搖頭,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屈辱。
「沒…沒有。」
「她說要等感情穩定再說。」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我就…牽過兩次手。還被她甩開了,說我手心有汗,嫌髒…」
「哈哈哈哈,」
小白沒憋住,直接笑了出來:「這你媽真是個極品啊,哈哈哈哈,供了個祖宗。」
周圍三十二社的兄弟也發出一陣鬨笑。
姜哲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里。
我坐在輪胎上,莫名鬆了口氣。
我以為她找到了一個真正能讓她仰視、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狠角色。
結果,就這?
一個揮金如土的沸羊羊?
「很長一段時間,她跟我一塊吃飯時,都心不在焉的…」
姜哲見我不吱聲,以為我要發火,趕緊繼續倒豆子交代。
「我就跟她同寢室的人打聽了一下,知道了你的名字。」
「也就是小…小年那天,我偷偷跟著她去了東湘,看到了她跟你一塊吃火鍋…」
「所以你就花錢雇了這幫外地來的廢柴來搞我?」
我下巴點了點牆角那四個鼻青臉腫的社會盲流。
黑瘦子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姜哲急得手腳並用往前爬了兩步。
「不是的!我一開始真沒想動手。」
「我找了市里道上的幾個哥們,想讓他們來林山找你談談,讓你以後離瑤瑤遠點。可…」
「可他們一聽是六院的,都不肯來。」
這是實話。
林山這地方窮山惡水,就是個泥潭。
誰知道這趟渾水裡藏著多少大王八。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實在沒辦法了,咽不下這口氣,就找了我哥。」
「我哥幫我聯繫了這幾個外地人。他說外地來的辦事乾淨,拿了錢就消失,查不到我頭上。」
「我真沒想把事情鬧這麼大,大哥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求你把我當個屁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