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我把手揣在兜里,隔著布料捏著那一萬多塊錢。
整整一沓半。
這是我長這麼大,貼身帶過的最大一筆巨款。
兜里有糧,走路的步子都不自覺邁得大了些。
早上我給小捲髮了條簡訊。
【發了點小財,請你去市里吃大戶。】
六院大門口。
小卷準時出現。
她穿了件毛呢大衣,下半身牛仔褲配黑色馬丁靴。
乾乾淨淨的一張臉,素麵朝天。
她剛一站定,就惹得旁邊幾個路過的大二男生頻頻回頭。
等瞅見我吊兒郎當晃過去,那幾個小子趕緊縮著脖子溜了。
我毫不客氣的上下打量著她那雙筆直的腿。
「喲,今天這身行頭不錯啊。」
我嘴賤的老毛病又犯了。
「打扮得這麼勾人,預謀要辦了我啊?」
小卷停下腳步,側頭瞥了我一眼。
眼神里全是看傻逼的關愛。
「合同義務。」
她冷冰冰吐出四個字,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中巴車。
林山到市區的路,前半段爛得像被炮轟過。
坑坑窪窪的,中巴車一路顛簸。
車廂里擠得下不去腳,我倆只能貼著後排的窗戶站著。
司機一個毫無預兆的剎車。
小卷沒站穩,整個人往後一倒,直接撞進我懷裡。
我順勢伸出手,攬住那盈盈一握的細腰。
這腰,確實絕。
我低頭湊到她耳邊。
「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就迫不及待投懷送抱了?」
小卷穿著馬丁靴的右腳往後撤了半步,鞋跟重重碾在我的鞋面。
力道極大。
我倒吸一口涼氣,疼得直咧嘴。
攬在她腰上的手,愣是半點沒松,反而又收緊了些。
小卷回頭冷冷看了我一眼。
見我死皮賴臉不撒手,索性也懶得掙扎了。
隨著車廂的搖晃,兩人的身體在搖晃中時不時貼緊,再被慣性扯開。
這傲嬌怪,挺沉得住氣。
市中心最大的數碼大賣場。
玻璃櫃檯里琳琅滿目,擺滿了剛上市的手機。
我拉著小捲走到最氣派的櫃檯前。
「幫我挑一款市面上最好看的女士手機。」
「你們女生的眼光准。」
小卷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我。
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微光。
但她掩飾得很好,迅速收回目光。
「暴發戶。」她板著臉,小聲嘟囔了一句。
話雖這麼說,她挑得很是認真。
足足在幾個櫃檯前轉了二十分鐘。
最後指著櫃檯正中央一款最新款的粉色翻蓋機。
「這個。」
她聲音清脆:「輕巧,款式不土。」
導購小姐立馬滿臉堆笑的湊了上來。
「美女真有眼光!」
「這是摩托羅拉剛出的限量粉色版,整個市區就到了三台。」
「四千八百八十塊。」
我眼睛都沒眨。
右手伸進懷裡,抽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鈔。
「拿一台新的,包起來。」
導購小姐手腳麻利。
小卷站在旁邊,看著我點鈔票的那副囂張德行。
不加掩飾的翻了個白眼。
嘴角卻悄悄勾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出了手機店。
小卷背著手走在我旁邊。
腳步放得很慢。
餘光看似不經意地一遍遍掃過我手裡那個精緻的包裝盒。
這小妮子,八成以為這是給她買的。
我像個愣頭青一樣,把包裝盒收進懷裡,拍了拍胸口,大咧咧開口。
「你眼光確實不錯。這玩意拿回去送給我姐,絕對有面子!」
身邊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小卷站在原地。
剛才眼底升起的期待,肉眼可見結了冰。
她抬起頭盯著我。
扯了扯嘴角。
「哦。」
「原來是送給好姐姐的。」
她語氣平淡:「劉浩傑,你認姐姐的本事,可比你打架的本事強多了。」
扔下這句話,她邁開步子就往前走。
馬丁靴在水泥地上踩得梆梆響。
一步比一步用力。
我憋著笑,趕緊厚著臉皮追了上去。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強行把人往路邊一家高檔西餐廳里拖。
「跑什麼跑!說好了今天請你吃大戶的!」
餐廳里放著輕柔的鋼琴曲。
我連拉帶拽把她按在座位上。
「菜單在這,想宰我多少宰多少。」
小卷翻開菜單,視線全在紙上,半句話都不跟我說。
我也不急。
反手從椅子背後摸出一個深色紙袋,推到她面前。
這是之前趁她去洗手間時,我在旁邊專櫃買的。
三百多塊的羊絨圍巾。
放以前,這點錢夠我精打細算半個月的。
「剛才在街上就看你縮脖子,順手買的。」
我拆開紙袋。
「就當你今天免費給我當導購的工錢了。」
小卷盯著裡面的老花格紋圍巾。
算不上多驚艷的款式。
她抿著嘴唇。
手放在柔軟的羊絨上輕輕撥弄了兩下。
臉上的冷意悄無聲息的化開了一角。
「醜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
「純純的暴發戶品味。」
嘴上嫌棄得不行,手卻沒把東西推開。
「嫌丑別戴啊。」
我抓起圍巾,繞過她的脖子,替她打了個結。
格紋襯著她白皙的下巴,確實好看。
這頓飯,她再沒給我甩臉子。
回到林山,天色漸晚。
我把小卷送到六院那扇破鐵門外。
「進去吧。」
我沖她擺擺手。
小卷雙手插在大衣口袋,下巴藏在那條羊絨圍巾里。
她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
最後只是轉身。
踩著落葉,背影漸漸走遠。
我又去了趟鎮上的菸酒行。
還是那個禿頂老闆,看到我進門,樂呵呵的:「小老闆,今天又要買什麼?」
「照舊,兩條和天下,再拿瓶洋酒。」
晚上六點多。
無早酒館剛開門,大廳里只坐著兩三桌客人。
我拎著大包小包撞開玻璃門。
吧檯里,小瑾正擦著杯子。抬頭看見我,眼睛一亮。
「喲,浩哥今天這做派夠足的啊。」
小瑾停下手裡的活,上下打量著我。
「怎麼著?最近踩狗屎運了?連走路的姿勢都比以前囂張了。」
「哥現在是視金錢如糞土。」
我賤笑著靠在吧檯上,跟她貧嘴:「趕緊的,給我搞杯最貴的嘗嘗鮮。」
「少得瑟。」
小瑾笑著白了我一眼:「找尤姐的吧?在辦公室對帳呢。」
我拎著東西,穿過走廊,敲響了盡頭那扇貼著隔音棉的木門。
「進。」
裡面傳出尤姐慵懶的聲線。
我推門進去。
尤姐穿著一身黑衣,長發隨意盤在腦後,伏在桌案上寫著什麼。
抬頭看到是我,眉頭一挑。
「幹嘛?」
尤姐往椅背上一靠。
「不過年不過節的,提著大包小包,黃鼠狼給雞拜年啊?」
我拉開椅子坐下,滿臉得意,把菸酒擺在茶几上。
「姐,你這話就傷感情了。」
「孝敬您,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說完,我伸手探進內兜。
把捂了一路的粉色手機盒掏出來,端端正正推到她面前。
「姐,市里剛上的最新款。」
「專門送你的。」
我本以為尤姐會誇我兩句,最起碼也得給個笑臉。
畢竟這東西可不便宜。
可尤姐連碰都沒碰那粉色盒子。
她視線掃過那兩條和天下,又看了看那瓶洋酒。
手裡的馬克杯擱在桌面上,表情的嚴肅。
「劉浩傑。」
「你一個兜里比臉還乾淨的窮學生,哪來的錢買大幾千的手機?」
「這錢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