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30章 杜鵑

第330章 杜鵑

2026-04-17 21:14:45 作者: S7eventeen

  那天下午,王北退學了。

  後台高義神秘失蹤,在學校里眾叛親離。

  這六院,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之前得罪的人太多。

  再不走,光是先前被他收保護費、欺負過的那些外地生,就夠把他扒層皮。

  他去政教處辦理手續的時候,外面聚了三四十號人。

  全是前陣子被王北打壓過的。

  如果不是陳偉跟出來了,王北走出辦公樓那一刻,就會被打成植物人。

  當他失魂落魄走出教學樓,走廊上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

  沒人同情他。

  「王北你個狗逼!」

  

  不知道是誰先喊的。

  緊接著其他人也跟著罵了起來,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曾被他肆意欺凌打壓過的人,此刻都在發泄著,辱罵著。

  不知道是誰砸了瓶礦泉水下去。

  落在王北頭上,水花四濺。

  他踉蹌了一下,沒停,也沒回頭,

  彎著腰,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往校門口走。

  口水、垃圾,一路砸在他身上。

  我站在三樓欄杆旁看著。

  旁邊的黑仔朝樓下啐了口。

  「呸!什麼東西。」

  「前幾天狂得像二五八萬似的,傻逼玩意,也有今天。」

  陳濤靠在扶手上,沉默了許久。

  「這事,算徹底翻篇了?」

  「翻篇了。」

  我點點頭。

  …

  王北走後,海鷗在紅樓進行了一次雷厲風行的清洗。

  連點了四五個人的名字。

  這幾個人,全是在王北風頭最盛時,跳得最歡、甚至幫著王北助長歪風的。

  有的人滿臉驚愕,不明白當初舉手站隊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偏偏點他們幾個。

  他們當然不明白,那幫舉手的人里,有一半是海鷗提前授意的。




  隨著這幾個牆頭草的拔除,袁昊也重新回歸了三十二社,仍舊意氣風發。

  會議的最後,海鷗當著所有人的面,正式宣布自己不再過問社裡任何事務。

  小白正式接任三十二社社長一職。

  再無一人敢有異議。

  小白坐在椅子上,臉上照常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搞得跟交接儀式似的,怪肉麻的。」

  王北原本的班底並沒有被徹底清算,洪齊被留下了。

  理由是他最後反戈一擊,雖然有自保的成分,但也確實立了功。

  不僅沒受王北牽連,反而成了那幫本地生的新領頭人。

  對小白也是俯首稱臣。

  晚上。

  六院校門口那家老館子,包廂里開了兩桌。

  袁昊重回三十二社,小白正式接任社長,雙喜臨門,必須聚一頓。

  這次來的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齊。

  柔姐來得最晚,推門進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了七八個菜,,啤酒開了一地。

  「來了來了,給柔姐讓個位。」袁昊站起來挪椅子。

  柔姐穿了件淺藍色的短袖T恤,高腰牛仔褲,往我旁邊一坐。

  「也不等我。」

  「等你?」小白笑道,「你要是再晚來十分鐘,等著給我們收盤子吧。」

  柔姐白了他一眼。

  袁昊舉起啤酒瓶,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我先說兩句啊。」

  「別。」小白按住他肩膀,「你一說就沒完。」

  「讓我裝一回逼行不行?」

  袁昊把小白的手拍開,面朝海鷗,正經了起來。


  「哥,這段時間我心裡一直堵著。現在暢快了,啥都不說了,這瓶我幹了。」

  說完,仰頭咕咚咕咚直接幹了一瓶。

  海鷗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

  眾人氣氛熱絡,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好的時候。

  我拿著酒挪到海鷗旁邊。

  他沒怎么喝,笑吟吟的看著大家鬧作一團。

  「哥,我敬你一個。」我給他倒滿。

  海鷗端起杯跟我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我腦子裡一直有個問題。

  「哥,為什麼要留下洪齊?他背叛了王北,這種人,你就不怕他哪天也背叛小白?」

  周圍太吵,鬧哄哄的。

  海鷗端起酒,又給自己滿上,慢條斯理說道:「浩子,水至清則無魚。」

  「王北原本的人,你不可能全處理掉。草可以拔乾淨,泥是挖不完的。」

  「王北倒了,他底下那幫人總得有人帶著。變成一盤散沙,只會生出更多小團體。」

  「堵不如疏。」

  「洪齊是個聰明人。經歷過這次,他知道害怕,也知道敬畏。留下他,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被利用,總比被淘汰好。他會本本分分做好自己該做的。」

  我聽完,恍然大悟。

  是啊。

  就鬍子那伙人,之前犯過錯,橫行霸道,但那都是建立在王北帶頭衝鋒的基礎上。

  現在,王北已成過去式。

  海鷗留下了洪齊,我想洪齊自己心裡也清楚,以後在這六院裡,誰才是真正的爺。

  「行吧,這套玩法我玩不來。」我放下杯子,實話實說,「換我就一個字,砍。多省事。」

  海鷗笑著搖了搖頭。

  「所以你是刀,不是鞘。」

  遠處袁昊跟小軒劃著名拳,兩人面紅耳赤的,跟要打起來似的。

  海鷗剛要再說什麼,柔姐湊過來了。

  「你們倆嘀嘀咕咕謀劃什麼呢?」

  她在我旁邊坐下,高腰牛仔褲將腰臀勾勒出誘人的弧度。

  海鷗很識趣的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你們聊,我去教訓一下袁昊那小子,喝兩杯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看著海鷗走遠,柔姐轉過頭,盯著我。

  「往哪看呢?眼珠子不想要了?」

  「欣賞,純屬對美的欣賞。」我收回視線,厚著臉皮一笑。

  柔姐沒接茬,端起酒杯。

  「來,敬你一個。」

  「敬我什麼?」我舉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敬你命大。」

  她嘴角微彎:「我哥說你膽大。我看你是命大。」

  「那必須的啊。」

  我嬉皮笑臉順杆往上爬:「那晚,最危險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就這麼交代了,還沒跟咱們柔姐談場戀愛,太可惜了。」

  「你這嘴啊。」

  柔姐都無語了。

  「以後這種拼命的事,還是少干吧。」

  「知道了。」

  我收斂了表情,認真點了點頭。

  柔姐看了我兩秒,像是在判斷我這話有幾分誠意。

  最後她「嗯」了一聲,又端起了杯子。

  我沒再貧。

  經歷過齊源的情傷,柔姐其實活得比很多同齡女生都要通透些。

  我不知道她心裡到底對我是怎樣的感情。

  但就這麼待著,挺舒服。

  「幹嘛這麼看著我?」她挑了挑眉,「沒見過美女?」

  「沒見過這麼帥的美女。」

  我笑著喝乾了杯里的酒。

  聚會進行到後半場,桌上已經是一片狼藉。

  小白作為新上任的社長,成了眾矢之的。


  那張白淨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領口大敞著,罵罵咧咧。

  「你們這幫孫子,是不是早盼著今天灌死我呢?宋!趕緊過來擋兩杯!」

  宋正啃著手裡的羊排,聞言抬起頭,默默舉起面前的啤酒喝了口,然後繼續低頭啃肉。

  一句話沒有。

  眾人鬨笑。

  黃夏雙手托著下巴,看著眼前眾人,笑彎了眼。

  「夏姐,咱們海鷗可就要畢業實習了。你這不打算再衝刺一把?再不說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小軒坐在黃夏旁邊,擠眉弄眼的。

  黃夏愣了一下,拿起酒瓶又給他倒滿一杯。

  「沖你個大頭鬼!喝你的去。」

  小軒訕訕閉了嘴。

  黃夏的目光穿過鬧哄哄的人群,落在海鷗身上。

  看了好一會。

  然後低下頭,給自己倒了杯悶酒。

  海鷗何其聰明的一個人。

  又怎麼會不明白黃夏的想法?

  但他更清楚,給不了結果的牽扯,那就不如別開始。

  …

  隨著王北的離開,六院難得迎來了一段安生時光。

  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漸漸褪去了刀光劍影,回歸了它原本枯燥又瑣碎的面貌。

  三十二社在小白手裡日漸鬆散。

  小白的管理風格跟海鷗截然不同,海鷗是舉重若輕,小白是懶到徹底。

  社務規矩等於不存在,有事找袁昊,找小軒。沒事各回各屋。

  但奇怪的是,六院反而比以前安穩了。

  沒人鬧事,連小偷小摸都少了。

  洪齊攏著那幫本地生,規規矩矩的。該上課上課,該打球打球,見了我跟小白,遠遠點個頭。

  恰到好處。

  海鷗的那套御人之術,果然見效。

  雞毛那邊一直沒動靜。海鷗肯定做了什麼,但他沒說,我也沒問。

  沒了外在的威脅,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東湘區小混混的正常軌道。

  林山鎮的氣溫一天比一天高。

  學院裡的姑娘們也穿的一天比一天少。

  我們在悶熱的教室里睡覺、在操場上揮汗如雨、在網吧里連坐通宵。

  日子平淡得甚至有些乏味。

  但所有人都在享受著這份乏味。

  益達已經從跟周敏的膩歪中回過神來,開始跟我們一塊在寢室里看妞。

  黑仔對此極其不屑,大罵他的渣男作風。

  矮子還是每天抱怨著想談戀愛。

  我告訴他下半年,等下半年,大一的來了,肯定幫他物色個學妹。

  沒時間為追求小卷失敗而悲傷了,接下來將是全力以赴的狗頭軍師!

  …

  時間就像指間的沙,抓不住。

  轉眼間,大一下學期的期末考試如期而至。

  最後一堂考試是語文。

  請圍繞「杜鵑」寫下一段不少於三百字的賞析。

  考場安靜的只剩風扇在天花板上呼啦呼啦轉著。

  小湯埋頭奮筆疾書,小娘們畫烏龜還挺用心。

  林思思抓了抓頭髮,對著考題很是懊惱。

  隔壁過道的黑仔正抓耳撓腮沖我打手勢,想抄兩道選擇題。

  我咬著筆桿,盯著那兩個字。

  杜鵑。

  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浮現出很多畫面。

  六院這一年的摸爬滾打。

  有人頭破血流,

  有人黯然離場,

  有人戴上了王冠,

  也有人在深夜裡痛哭流涕。

  而我,口袋裡始終沒幾個錢,身上的傷總也不見消。

  我想了想,在卷子最後空白處落筆:


  「杜鵑,本是啼血催春的鳥。聲急而悲,似在催促花期,似在挽留將逝的光景。」

  「寫的是一場急著奔赴,卻終究落空的等待。」

  「催的什麼花,挽的什麼人,它自己也不知道。」

  「想要的東西太多,夠得著的太少。大抵就是這麼回事。」

  「要說這鳥聰明吧,它偏往死里叫。要說它蠢吧——」

  筆尖懸了一下。

  「誰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

  寫完了。

  三百字不夠,但我也編不出更多了。

  鈴聲響了。

  交卷。

  ——

  第二卷 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