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徐蕊。
我曾經的班長。
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正兒八經暗戀的女生。
那時候的徐蕊,成績好,字漂亮,人也乾淨,頭髮總是綁成清爽的馬尾。
夏天穿著白色短袖收作業,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剛好落在她身上,連發梢都是金色的。
她坐在我的後桌,如同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猶記得第一次跟她相約在泳池,她朝我潑起那捧晶瑩剔透的水花時,臉上是不加掩飾的純真。
高三那年,她突然離開了學校。
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句話都沒留下。
我怎麼也沒想到,再見面,會是在二院這半山腰的涼亭。
她畫著黑眼影,長發剪短了,挑染著幾縷淺藍。
嘴裡咬著煙。
肩膀被旁邊的男生隨意的摟著。
臉上的純真,早就被一種誰都無所謂的頹廢和冷漠取代。
跟記憶里那個生活在城堡中的公主,判若兩人。
我靠著亭柱,指間的煙就那麼慢慢燒著。
周圍所有聲音仿佛都在這一刻離我遠去了。
他們在耳邊說話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我只是看著她。
她似乎也有所察覺,轉過頭,冷漠的目光從亭中幾人臉上掃過。
直到看見我,她的視線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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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瞳孔驟縮,輕輕顫動著。
我們就這麼隔著幾步遠,互相看著。
誰也沒說話。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
也可能只是幾秒。
「浩哥,咋了?」
痞子察覺到不對勁,蹲在我旁邊,低聲問道。
我沒理他。
陽狗也順著我的視線望去,看到徐蕊後,眉頭微微皺起。
「你認識?」
我回過神來,將煙送至嘴邊。
「嗯。」
「以前認識。」
那邊的益達也瞧見了我。
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很快便被更加誇張的笑容掩蓋過去。
「浩哥?!」
聲音洪亮,腳下卻沒動。下意識先看向身邊那個高瘦男生。
像是在等對方的態度。
益達啊,混得再好,終究也還是那個益達。
高瘦男的目光看了過來。
先是懶洋洋地打量了我們這身臭汗的打扮,隨後看向陽狗,開口道:「陽子,你朋友啊?」
陽狗站起身,臉上沒什麼笑意:「以前在六院的兄弟。」
「哦——」高瘦男拖長了尾音。
「六院的啊。」
那種名校高高在上的鄙夷,毫不掩飾。
益達這才朝我走來,張開雙臂就想給我個熊抱。
我先一步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行啊你,益達。」
我上下打量著他,笑道:「轉到二院,變得人模狗樣的,差點沒認出來。」
益達咧著嘴乾笑了兩聲。
「浩哥,瞧你這話說的,我再怎麼變,不也還是你小弟嘛。」
我看著他。
頭髮剪成了板寸,不像以前留著個遮眼睛的長劉海,腳上踩著新球鞋。
整個人看著確實像那麼回事了。
就是笑起來時,眼角眉梢那見風使舵的德行,一點沒變。
我問:「周敏呢?」
益達臉上笑容微滯,很快便恢復自然:「分了,早分了。」
「哦。」
我點點頭,沒再往下問。
視線不由自主的,再次落回了徐蕊身上。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高瘦男的胳膊下挪開了,單獨站在旁邊抽菸。
自始至終,她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恍惚,甚至還有些…難堪。
兩年,能改變太多東西了。
就在這時,站在她身後的高瘦男忽然伸手,毫無徵兆地在她背上推了一把。
徐蕊沒防備,腳上還踩著帶跟的鞋,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險些摔倒。
她猛地回頭,皺眉瞪著那男的:「你有病啊?」
事發突然,連他們自己那邊的人都面面相覷。
高瘦男臉上笑著,只是那笑容沒半點溫度,唯有譏諷。
「我看你盯著他看了半天,怎麼,春心蕩漾了?喜歡就上去唄。」
亭中一靜。
秦川沒搭理臉色煞白的徐蕊,越過她,極具挑釁的望向我。
「你就是那個…那個什麼來著?」
他裝模作樣的想了想,帶著玩味的笑:「劉浩傑,對吧?」
我沒說話,只是冷冷看著他,緩緩站起身。
高瘦男笑著,指間夾著煙,姿態輕佻狂妄。
「聽說你在六院那個破地方,混得挺有名啊?」
「剛盯著我女朋友看半天,怎麼,喜歡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笑容變得下流起來。
「喜歡的話,借你玩兩天?」
此話一出。
不僅是我,就連刀疤他們也紛紛站了起來。
「你他媽說啥?!」
黑仔也跟著起身,手裡的煙碾在石凳上。
益達一看這架勢,有點慌了。神色緊張的看看我,又看看高瘦男,嘴唇動了動:「秦哥…」
高瘦男側頭看向他。
「這兒有你說話的份?」
益達面露苦澀,繼而看向我,聲音帶著些哀求:「浩哥…」
我抬手,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見我們這邊全都站了起來,秦川身後那幫人也不甘示弱,開始往前湊。
就像陽狗說的,任何學校都有混子,只不過是混得程度和數量上的差異。
陽狗往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秦川,差不多得了。」
秦川看著陽狗,笑得很不屑:「這兒沒你事,一邊待著去。」
陽狗的臉也冷了下來:「他是我兄弟。」
「你兄弟?」
秦川將手攏在耳邊,作出誇張的表情:「六院的兄弟啊?」
他身後幾個男的很是配合的鬨笑起來。
陽狗臉色漲紅,剛要再開口,我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將他輕輕撥到旁邊。
然後,一步步朝著秦川走去。
語氣很平靜。
「知道嗎?這次來二院,我一直告誡自己,三思而後行。」
「對面那些不公的事,我始終告訴自己,你們這些身處名校的高材生,有自己的驕傲,看不起外人,這無可厚非,沒什麼說的。」
「六院還有排外的情緒呢,何況是你們呢?」
「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
「我告訴自己,這裡是東湘,是我的家鄉,我應當多忍耐。」
石亭地方不大。
說話間,我已經走過徐蕊,站到了秦川面前。
他身形比我高一些,偏瘦,穿著講究,腕上那塊表在夕陽下有些晃眼。
見我靠得這麼近,他臉上的笑收起,眼神陰沉下來。
「可是啊,你們這幫溫室里養出來的畜生,連自己人也糟蹋,真他媽…」
「讓人火大。」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右拳掄圓了,朝著秦川的側臉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