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桌上就擺滿了菜。
清蒸魚、紅燒牛肉,還有一鍋燉雞,全是實打實的硬菜。
我夾了塊牛肉塞進嘴裡,嘴上還不知足。
「姐,其實我更喜歡西紅柿炒雞蛋。你弄這麼多大魚大肉,吃不完多浪費啊。」
尤姐抬眼看我。
「行,下次你來,我給你下碗掛麵。」
「那也行,記得加倆雞蛋。」
「你要求還挺多。」
她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我低頭扒了兩口飯,隨口問道:「姐,你這大過年的也不回家?」
「一個人清靜慣了。」尤姐捧著茶杯,語氣沒什麼波瀾,「回去了也是一群親戚圍著問東問西,沒什麼意思。」
「那倒是。」
我深有同感地點頭。
「年紀小的時候問成績,畢業了問工作,再過幾年就開始問什麼時候結婚。人這一輩子,好像總得圍著幾個固定目標轉。」
尤姐有些意外:「你哪來這麼多感觸?」
「最近事情多,想得就有點多。」
我把父親說起鋼鐵廠改制、父母可能要調去外地的事跟她說了。
尤姐聽完,微微皺眉。
「那你呢?」
「我留這邊上學唄。」我笑了笑:「以後這邊,家裡就剩我一個孤家寡人了。」
「沒事,以後真吃不上飯了,可以來姐這。」尤姐安慰道:「不過你也確實該學著自己過日子了。不能什麼事都指望家裡。」
她說完,話鋒一轉,問起我在六院的情況。
我實話實說:「湊合著過唄。課沒學進去多少,打架喝酒倒是一樣沒落下。」
「再過一年就該去實習了吧?」
「差不多。」
「那以後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我想了想,補充道:「要是海鷗在林山站穩了腳跟,我就跟著他干。反正學校里也沒學到什麼東西,文憑能混下來就不錯了。」
尤姐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你確定海鷗那條路,能走一輩子?」
「誰知道呢。」
「那你就沒想過,給自己留條別的路?」
我笑了笑,故意把話說得輕鬆。
「姐,就我這種人,還能有什麼退路?沒學歷,沒背景。拿個破大專文憑出去找工作,人家看我這吊兒郎當的德行,估計都怕我進辦公室偷東西。」
「你少拿這些話糊弄我。」
尤姐認真許多:「你不是沒腦子,也不是不能吃苦。你只是習慣了有人替你兜著,所以一直不著急。」
她說得我有點不舒服。
可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以前有父母替我兜底,社會上惹了事,也有楓哥、尤姐護著,後來有了個海鷗,在林山更是逍遙自在。
可人這一輩子,真能一直靠別人撐傘嗎?
「…我先把文憑混下來再說吧。」
我垂下視線,低聲回了句。
「這倒還算句人話。」
尤姐沒有繼續逼我,問起林山最近的局勢。
我把谷同發生的那些事也跟她說了。
「照現在這個樣子,雞毛差不多快完了。手底下的人都開始往老唐那邊跑,西嶺的貨也運不出去。」
尤姐聽完,沉吟片刻。
「雞毛這段時間,自己露過面嗎?」
「沒有吧。」我想了想,「一直躲在西嶺的養雞場裡。」
「那你們憑什麼覺得他快完了?」
「他底下的人都散了啊,光杆司令一個,還能翻起什麼浪?」
「別太早下結論。」
尤姐夾了塊魚肉,慢慢挑著刺。
「他能在林山盤踞這麼多年,肯定沒那麼簡單。」
「海鷗是把他向外蔓延的枝杈都砍了,但樹根還在地下埋著呢。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只盯著他擺在明面上的人。」
我皺眉道。
「姐,你的意思是,雞毛還有什麼未動用的底牌?」
「我要是知道就不跟你賣關子,直接告訴你了。」
尤姐微微眯眼,目光冷峻:「雞毛陷入如此困境,仍在堅持。就像你說,他手裡肯定還有一張沒用的底牌的,而這張牌給了他翻盤的信心。」
「而且你想過沒有,葉楓也同樣盯著林山那幾塊地,可他為什麼到現在都按兵不動?」
「他在等什麼?」
我慢慢收起了那些嬉皮笑臉。
尤姐說得這些,並非全無道理,甚至於接近真相。
可雞毛手裡到底還藏著什麼?連海鷗都不清楚,我更不可能憑空猜出來。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見我不說話,尤姐起身收拾碗筷。
我趕緊站起來幫忙,剛伸手拿碗,就被她拍開。
「你坐著,別在這礙手礙腳。」
「我怎麼就礙手礙腳了?我在家可是經常幫我媽幹活。」
尤姐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我在旁邊站了幾秒,見實在插不上手,只能重新坐回沙發。
收拾完以後,尤姐擦了擦手。
「我去睡會午覺。客房給你收拾過,你要是累了也休息一下。」
我點點頭:「姐,你歇著吧,我就過來蹭頓飯,坐會就回東湘了。」
「路上慢點。」
她回房間後,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演得啥也完全沒看進去,腦子總想著她剛才說的那些話。
思來想去,還是給海鷗打去電話,把她的判斷說了一遍。
海鷗的意思跟我差不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事情已經到了今天這步,多想無益,盡人事聽天命。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零星的小雪。
我穿上外套,將早準備好的紅包,壓在客廳茶几上。
裡面錢不多。
算是我這個弟弟給她討個新年彩頭。
我輕輕帶上門,獨自坐車回了東湘。
本來想約陳璐瑤出來逛逛,結果她說自己正在參加同學聚會,沒時間。
我看著簡訊,忍不住嘀咕:「大過年的,怎麼一個個都在開同學聚會?」
我以前的班級倒沒這種講究。
就算真有人組織,我估計也懶得去。以前班上的那些人,沒幾個值得惦記的。
回到家,我老實待了兩天。
想著去花橋找陳濤他們,電話打過去,那邊音樂聲震耳欲聾。
「你在哪呢?」
陳濤聲音挺大:「江平市。」
「跑去市里幹嘛?」
「酒吧駐唱,賺點零花錢。」
我樂了。
「你是去唱歌,還是奔著夜場裡的妞去的?」
「愛信不信。」
陳濤在電話那頭說道,「你有興趣就過來,晚上請你喝酒。」
「行,我明天就去檢查一下你的工作環境。」
掛斷電話後,我心情好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我剛準備收拾東西,陳璐瑤忽然發來消息。
【有事沒,下午過來陪我看劇唄。】
我特意問了句:【單獨邀請我,還是家裡還有別人?】
過了會,她回道:【愛來不來。】
這態度讓我很不滿意。
不過下午兩點,我還是準時出現在了她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