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楚河艱難地轉過頭，眯著眼睛看向那道走近的身影。
當看清來人是莫利亞時，楚河不僅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有氣無力地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兩排蒼白的牙齒。
「呵……咳咳……」楚河乾笑了幾聲，「看樣子是有人記得我們的嘛。喂，那邊的銀髮帥哥，既然來了，帶飯了沒？沒有滿漢全席，給個白面饅頭也行啊。」
相比於楚河那癲狂的樂觀，墨痕的反應則要嚴肅得多。
他看著高臨下俯視著他們的莫利亞，不冷不熱的說道：「被這位閣下惦記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周淮也沒有繼續跟他們磨嘰的打算。
開門見山的問道：「你們在這裡待了這麼久，受了這麼多折磨，考慮清楚了嗎？是不是該選擇臣服於我了？」
聽到這話，原本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楚河，忽然發出一陣嗬嗬的古怪笑聲。
「臣服於你？我可是破曉公會的人事主管！只有我招募別人的份，哪有別人招募我的道理？」
「簡直是倒反天罡！」
另一邊的墨痕，雖然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但還是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行了，別浪費時間了，要殺就殺，給我們來個痛快吧。別用這種貓捉老鼠的把戲，這讓你很沒品位。」
對於二人的回答，周淮並沒有多少意外。
這兩人是S級強者，更是狂熱的瘋子，骨頭硬是正常的。
只是……
「我只是有些好奇，到了這個份上，那位段先生究竟給了你們什麼好處？值得你們為他賣命到這種地步。」
「住口！」
周淮話音剛落，楚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掙紮起來，脖子上青筋暴起，要不是被禁魔鎖鏈鎖著，恐怕已經撲了上來。
「你懂什麼？！你這種凡夫俗子，怎麼可能理解段先生的偉大！」
「段先生，是神！是能夠拯救這個腐朽世界的唯一真神！他是救世主！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迎接真正破曉的到來！為了一個完美新世界的降臨！」
周淮皺起了眉頭。
救世主？
聽起來，這破曉公會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邪教組織。
還拯救世界，還新世界，這套說辭未免也太老套了點。
他懶得再和這兩個精神明顯不太對勁的傢伙廢話。
就在這時。
「吱呀——」
地牢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沉悶的摩擦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響。
一道柔和的光線照了進來，驅散了地牢的陰暗。
一個身穿灰袍的清瘦老者，背著手，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了進來。
正是大聖李耳。
周淮原本的計劃，是讓凱撒故技重施，用寄生蟲控制對方的精神，好讓莫利亞的【魔君契約】簽訂得更加順利。
但現在，有了李耳……方法可以變得更加簡單，也更加優雅。
地上的楚河和墨痕也察覺到不對勁。
這個平平無奇的老者，身上沒有絲毫的魔力波動，可他一出現，整個地牢里那股陰冷潮濕、令人作嘔的空氣，都被淨化了。
一股強大的威壓，如春風化雨，無聲無息地籠罩了他們，比任何SS級強者的氣場都要恐怖！
那是源自生命層次的碾壓！
「跑！」
兩人腦海里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他們掙扎著，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想要從地上爬起來，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然而，十幾天滴水未進，他們的身體早已被掏空，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更別說逃跑了。
絕望將他們淹沒。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銀髮的魔君一步一步地走近。
莫利亞走到兩人面前，蹲下身。
伸出兩隻手，那手指修長蒼白輕輕地按在了楚河與墨痕的頭頂。
指尖的寒意傳來，緊接著，一股宏大的意志，湧入了他們的腦海！
【魔君契約……】
一張散發著紫色幽光的古樸契約，在兩人的精神世界中展開。
與此同時，周淮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在他們耳畔響起：
「放棄抵抗吧，只要簽署這份契約，你們就能活下去。」
「休……休想！」楚河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用盡殘餘的精神力，在自己的意識海中築起一道脆弱的水幕屏障，進行著最後的抵抗。
墨痕雖然沒說話，但他緊繃的身體和那同樣在精神世界裡瘋狂震顫的靈魂，無不彰顯著他寧死不屈的意志。
周淮清晰地察覺到雖然這兩人已經奄奄一息，但他們的靈魂卻異常堅韌，【魔君契約】的力量根本無法強行烙印上去。
就在這時，聖人李耳的作用，來了。
只見那個一直站在旁邊的老者，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地上那兩個兀自掙扎的靈魂，嘴唇輕啟，吐出了四個字。
「放棄抵抗。」
聲音平平無奇，不大不小，甚至有幾分老年人特有的溫和。
然而，這四個字，卻蘊含著天地間至高無上的法則！
話音落下。
楚河和墨痕那原本還在激烈掙扎的靈魂，戛然而止！
前一秒還視死如歸的兩人，在同一時間徹底放棄了所有抵抗。
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成了沒有靈魂的木偶。
那張紫色的【魔君契約】，再無任何阻礙，無比順暢地融入了他們的靈魂深處，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
契約，成了！
然而，就在契約完成的那一剎那。
周淮忽然察覺到，在這兩個新收的魔奴腦袋裡，一根連接著未知存在的無形之線，啪的一聲崩斷了。
那根線極其隱晦，若不是【魔君契約】剛剛建立起深層次的靈魂連結，周淮甚至根本無法察覺到它的存在。
「這是……段先生留下的後手？」周淮意識到什麼。
還不等他細想。
腦中一聲巨響！
一股龐雜混亂的信息流，順著那根斷裂的線，倒灌進周淮的腦海！
周淮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下一秒，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陰暗的地牢里，而是身處一個燈火輝煌、裝修奢華的晚宴大廳。
周圍是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他們端著酒杯，言笑晏晏，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水和食物的混合香氣。
「這是哪裡？」
周淮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依舊是莫利亞的形態。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一道目光。
一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周淮抬頭，循著感覺望去。
只見在宴會廳的另一端，人群之外，一個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端著一杯紅酒，隔著遙遙人海，靜靜地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就這麼詭異地在半空中對上了。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周圍喧鬧的人群，悠揚的音樂，都成了無聲的背景板。
周淮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從這個男人的眼神里，讀到了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與漠然。
那是一種站在食物鏈頂端，看待有趣獵物的眼神。
詭異的對視，只持續了一秒。
那中年男人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很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欣賞，但落在周淮眼裡，卻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你真的……很有意思。」
男人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說完，他朝著周淮的方向，隔空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微微頷首，既像致意，又像宣戰。
隨後，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整個畫面開始扭曲，如同水面盪開，最終化為無數光點，徹底消散。
……
周淮回過神來，意識回歸本體，他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剛才的一切在他的腦海里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
可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卻真實得讓他現在還心有餘悸。
他愣愣地看著地牢里那兩個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新魔奴，腦海中回放著剛才的那個畫面，以及那個男人最後的笑容和口型。
一個讓他發冷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剛才那個畫面里的男人……
難道就是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