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椿的這一番話，周淮心裡其實沒多少意外。
畢竟很久之前，母親在夢裡就無比清晰地和他交代過同樣的話。
母親當時就告訴過他，自己是起源聖樹上結下的果實。
只是周淮怎麼也沒想到，身份反差會來得這麼快，也這麼離譜。
之前段先生一口一個大外甥叫著，周淮還真以為那個毀了自己上半輩子、害得自己坐了五年輪椅的老王八蛋是親舅舅。
結果搞了這麼大一圈，段先生原來是起源聖樹結出的第二枚果實。
按輩分算，那老王八蛋根本不是什么舅舅，而是自己的哥哥。
這家庭關係簡直亂得離譜。
周淮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在腦海里冷冷追問椿：「所以呢？」
「既然你是第一枚果實，段先生是第二枚果實，我是第三枚果實，那又如何呢？」
「你跟我扯了這麼大一堆創世神話，把整個宇宙幾個紀元的歷史都給我翻了一遍，到底想說明什麼？」
腦海深處，椿的聲音透著一絲急切與無奈：「周淮，到了現在這一步，你還不明白嗎？」
「我承認，我之前確實給了你很多引導，甚至利用了系統任務的形式，一步一步指引你走到這裡。」
「但我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害你，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你取代段，成為下一個新世界的天道。」
「只要你能夠融合起源聖樹的本源，你就能掌控整個宇宙的最高權限，而不是讓段先生那個瘋子得逞。」
周淮聽完，忍不住嗤笑出聲。
笑聲在空曠的地下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讓周圍那些跪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破曉公會精英們嚇得縮了縮脖子。
「讓我成為下一個新世界的天道？」
「說得真好聽啊，椿，或者說，高高在上的天道系統。」
「可是，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呢？」
「你之前一直在算計我，把我當成你手裡的一把刀，去砍段先生那塊硬骨頭。」
「現在你跟我說這些，無非是看我表現出了不合作的態度，怕我放任段先生補全高維神格。」
周淮目光冰冷，語氣里全是嘲弄：「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太響了。等到我和段先生拼個你死我活，底牌盡出、兩敗俱傷的時候，你這個所謂的第一世界主宰再站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到時候你把我身上的本源一收，自己繼續當你的永恆天道，順便把我和段先生一起抹除。」
「真拿我當三歲小孩哄啊？」
腦海中，椿徹底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鐘，她才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如此不相信我，那我多說無益。」
「你大可以去尋找你的母親，也許她會給你想要答案。」
說完最後一句話，椿的意志徹底切斷了連接。
周淮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
不管椿是不是在借刀殺人，也不管段先生到底想把這個世界折騰成什麼樣，有一點絕對不會變。
來都來了，母親終究還是要救的。
這是他來到自由聯邦、潛入聖城最根本的目的。
周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屬於大主教安德魯的神父長袍。
他看都沒看周圍那幾千個依舊以屈辱姿態跪在地上的破曉公會成員。
只要留下的異形寄生蟲不解除，這些平日裡在現世殺人不眨眼的S級、SS級強者，就只能老老實實跪在這裡當一輩子奴隸。
周淮手腕一翻，從空間戒指里拿出那片散發著淡淡綠光的起源聖樹葉片。
葉片剛出現在空氣中，便自動指向黑曜石廣場最深處的一處陰暗角落。
周淮沒有猶豫，順著葉片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過廣場後方的一道厚重鐵門，眼前出現了一條極隱秘、盤旋向下的石砌台階。
台階深不見底，仿佛直通地心。
或許是因為大部分破曉公會的職業者和核心戰力，剛才都在警報聲中被集中到上面的黑曜石廣場，然後被他用寄生蟲一鍋端了，這一路上顯得格外空曠死寂，連個巡邏的守衛都沒有。
周淮順著台階一路向深處走去。
周圍溫度越來越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氣息，仿佛這裡已經脫離了現世的法則管轄。
沒有任何阻攔，周淮順暢地走入了深處的大殿。
穿過一截冰冷漆黑的甬道後，前方豁然開朗。
周淮腳下一頓，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人工開鑿的地下建築，進入了一片虛無空間。
這裡沒有牆壁，也沒有穹頂，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腳下踩著的不是石磚，而是一片鏡面般的黑色虛空，每走一步，都會盪起細微的法則漣漪。
周淮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樹葉。
此時，那片原本只散發微弱綠光的葉片光芒大盛，葉脈中的銘文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流轉。
跟隨著樹葉的強烈感應，周淮繼續往前走。
在漆黑虛無中走出了數百米後，前方無盡的黑暗裡，終於出現了一團光源。
周淮終於看到了那棵渾身散發著聖潔光芒的巨樹。
那並不是起源聖樹的本體，只是延伸到這個維度的一截分支。
可即便如此，這截分支依舊龐大得驚人，樹幹需數十人合抱，繁茂的枝葉在黑色虛空中舒展，每片葉子都垂落著絲絲縷縷的高維法則光輝，將周圍漆黑的虛無照亮。
看到這棵樹的瞬間，周淮血脈深處湧起了一股自然的親近感。
他停在巨樹前數十米外，看著樹冠深處流轉的光影。
「媽媽？」
周淮輕輕開口呼喚。
聲音在虛無空間裡迴蕩，傳出很遠。
隨著他這一聲呼喚，散發著聖光的巨樹似乎有所感應。
龐大的樹冠微微搖曳，整棵樹散發出忽明忽暗的光芒，仿佛有個意識被聲音喚醒，正努力穿透法則阻隔，想要給他回應。
可就在這時。
「啪，啪，啪。」
一陣清脆而突兀的巴掌聲，從巨樹側後方的黑暗裡悠悠傳出。
黑暗裡，有人緩緩走來，一邊走一邊鼓掌。
隨後，一個熟悉的、帶著幾分儒雅與戲謔的中年人聲音，從陰影中傳了過來。
「真是恭喜你，母子團聚。」
周淮眼神一凝，身上暗金色的戰鎧瞬間在長袍下浮現，整個人氣勢提到了頂點。
他眯了眯眼，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虛無的黑暗中，一個頭戴古典禮帽、身穿黑色筆挺禮服的中年男子，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走來。
男人手裡拄著一把精緻的文明棍，臉上的表情從容不迫，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笑意。
周淮見到對方的模樣，心頭一緊。
段先生？
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他心說情報不對啊。
段先生這會不是應該在第八世界的遺蹟嗎？
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段先生停在距離周淮十幾米外的地方，似乎看出了周淮心中的疑惑。
他扶了扶頭上的禮帽，笑著開口。
「你不用意外，這是我為了迎接你的到來，專門為你準備的一道分身。」
「之前在東海城被你的分身炸死給騙了。」
「今天我就用我的分身徹底解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