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隨著幾百名力士同時發力,那塊覆蓋了半個校場的巨大紅布,如同紅色的海浪般翻滾著滑落。
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下來。
在那紅布之下,赫然趴臥著五十頭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幽寒光的鋼鐵巨獸。
它們靜靜地佇立在炮架之上,粗大的炮口斜指蒼穹,像是一隻只張開的深淵巨口,無聲地咆哮著渴望鮮血的欲望。
全場死寂。
百萬大軍的呼吸聲,在這一刻仿佛都停滯了。
哪怕是見慣了刀光劍影的陳人屠,看著這些從未見過的鐵疙瘩,也感到了一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那是一種生物本能的恐懼。
是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這……這是什麼?」
霍疾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瀝泉槍,仿佛只有兵器才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寶貝。這可是老頭子我的心肝寶貝啊!」
一個癲狂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公輸班像只老猴子一樣竄到了最前面的一尊巨炮旁。
十年過去了,這老頭更老了,背更駝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瘋魔的狂熱。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顫巍巍地撫摸著那冰冷的炮身,就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紅衣大炮。」
公輸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聲音嘶啞而興奮。
「全長一丈,重三千斤。」
「炮身用的是世子給的『特種鋼』,內膛刻了三百六十道膛線,用的是顆粒化黑火藥。」
「這玩意兒,不講武德,只講毀滅。」
秦絕慢慢走了過來。
他站在巨大的炮輪旁邊,那一身黑金蟒袍與漆黑的炮身相得益彰,透著一股肅殺的工業美感。
「公輸大師,參數背得挺熟。」
秦絕笑了笑,目光掃過那些一臉懵逼的將領。
「不過,跟他們講參數,那是對牛彈琴。」
「真理這東西,不用嘴說,得用耳朵聽,用眼睛看。」
他轉過身,隨手從親衛手裡接過一支燃燒的火把。
「目標,五里外那座無名荒山。」
秦絕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讓咱們的客人們,聽聽響。」
「點火!」
公輸班興奮地怪叫一聲,親自接過火把,湊到了那根粗長的引信上。
「呲滋滋——」
火花飛濺,引信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校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那火光的縮短而提到了嗓子眼。
霍疾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黑洞洞的炮口,身體本能地緊繃,做好了防禦的姿態。
然而。
下一瞬。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
大地劇烈震顫,仿佛有一頭地龍在腳下翻身。
炮口噴出一團耀眼的火光,緊接著是濃烈的白煙,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間瀰漫開來。
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響,甚至有人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這還沒完。
「咻——」
悽厲的尖嘯聲劃破長空,那是一枚重達幾十斤的實心鐵彈,正以此世之人無法理解的速度,撕裂空氣,咆哮而去。
五里之地,瞬息即至。
「崩!!!」
遠處那座百米高的荒山,就像是被天神的巨錘狠狠砸中。
山石崩飛,煙塵漫天。
巨大的衝擊波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將周圍的樹木連根拔起。
等到煙塵散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沒了。
山頭沒了。
那座原本尖聳的山峰,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咬掉了一口,只剩下一個冒著黑煙的巨大缺口,碎石滾落,觸目驚心。
「這……這這這……」
霍疾手裡的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張大嘴巴,指著遠處那個消失的山頭,結結巴巴地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是猛將。
是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殺神。
但他也很清楚,就算是陸地神仙全力一擊,也不過就是開碑裂石。
可這玩意兒……隔著五里地,直接把山頭給削平了?!
這特麼還練什麼武功?
還修什麼內力?
在這東西面前,什麼金剛不壞,什麼護體真氣,那不都是紙糊的嗎?
「這就是……科學?」
陳人屠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一排排沉默的黑色巨獸,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那是對一種完全超越了時代認知的力量的恐懼。
「沒錯,這就是科學。」
秦絕扔掉手裡的火把,走到那尊還在冒著熱氣的大炮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滾燙的炮管,感受著那種鋼鐵特有的餘溫。
「以前,我們打仗靠人命填,靠刀劍砍。」
「現在,時代變了。」
秦絕轉過身,背靠著巨炮,目光冷冽地掃視著全場。
那些平日裡傲氣沖天的將領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五十尊「真理」面前,個人的勇武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可笑。
「有了這個。」
秦絕拍了拍炮身,發出沉悶的金屬迴響。
「什麼天下第一雄關,什麼長江天險,什麼百萬大軍……」
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至極的弧度,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統統都是紙糊的。」
「只要我想,這天下,就沒有我轟不開的門。」
「霍疾。」
秦絕突然喊了一聲。
還在發呆的霍疾猛地一激靈,條件反射地立正:「末將在!」
「把你的嘴閉上,口水流出來了。」
秦絕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去,挑五千個機靈點的兵,組建『神機營』。這些大傢伙,以後就交給你了。」
「啊?給我?」
霍疾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秦絕的大腿就不撒手。
「世子爺!您就是我親爹!不,比親爹還親!」
「滾蛋!」
秦絕一腳把他踹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這只是開胃菜,後面還有更勁爆的呢。」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西下,將整個校場染成了一片血紅。
「傳令下去,繼續操練。」
「讓大周的探子把這一幕好好看清楚,回去告訴他們那個女皇帝。」
秦絕眯起眼睛,聲音低沉:
「我秦絕的刀,已經磨好了。」
「就是不知道,她的脖子,夠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