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最後一聲鐘鳴,在京城郊外的曠野上緩緩消散。
巨大的黃金座鐘停止了擺動。
與此同時那如黑色潮水般湧來的北涼鐵騎,也在這一瞬間整齊劃一地勒住了韁繩。
「希律律——」
戰馬嘶鳴,鐵甲碰撞。
千軍萬馬,令行禁止。
距離京城城牆,僅剩最後三里。
這個距離,對於紅衣大炮來說就像是把槍管子塞進了敵人的嘴裡。
甚至能看清城頭上那些守軍驚恐扭曲的臉,還有那個被綁在旗杆上、一身嫁衣、在風中瑟瑟發抖的女人。
安陽公主。
那個曾經差點成了他大嫂,現在又差點成了他「弟妹」的可憐女人。
九皇子和拓跋野果然夠狠,真把她掛出來當擋箭牌了。
「呵。」
秦絕騎在雪龍馬王背上,獨自一人策馬走上了一處高坡。
此時正是黃昏。
殘陽如血將那座屹立了數百年的大周京城,染成了一片淒艷的猩紅。
「真大啊。」
秦絕眯著眼睛,手裡握著馬鞭指了指那座巍峨的城池。
「比我的北涼城大多了,也繁華多了。」
「可惜…」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爛了。」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離得這麼遠我都能聞到那股子腐朽的屍臭味。」
風,吹起他的長髮。
那個曾經需要踩著椅子才能坐穩的六歲孩童,如今已經長成了身長八尺、英姿勃發的少年。
黑金蟒袍裹身,紫金冠束髮。
那張臉依舊俊美得近乎妖孽,但眉宇間那股子稚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視蒼生如草芥的淡漠。
「十年了。」
秦絕低聲喃喃,目光變得有些恍惚。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悄然打開。
他想起了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想起了那道該死的聖旨。
想起了那個跪在地上哭著要割地救美的大哥。
想起了那個被他一刀砍下的頭顱,還有那噴了自己一臉的熱血。
「那時候,所有人都叫我魔童。」
「說我是畜生是惡鬼,是來向秦家討債的。」
秦絕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還能看到當年那洗不淨的血跡。
「女帝罵我,天下人唾棄我。」
「就連我那個便宜老爹,都恨不得掐死我。」
「可是…」
秦絕猛地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如果我不殺人,如果我不當這個惡鬼。」
「這北涼三十萬戶百姓,早就成了北莽蠻子的刀下鬼!」
「這秦家的基業,早就成了別人的盤中餐!」
「我忍了十年。」
「我裝瘋賣傻,我種田經商我甚至不惜去討好那些女人…」
秦絕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我容易嗎?」
「我太難了。」
「但好在,這十年沒白熬。」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
那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是他親手打造的百萬雄師。
黑色的陌刀營,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鐵塔。
白色的義從軍,好似一片片待發的雪崩。
最前方的那一萬大雪龍騎,更是如同來自地獄的幽靈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氣。
陳人屠、霍疾、紅薯、青鳥…
這些曾經桀驁不馴、或者心懷異志的人,如今都用一種近乎狂熱的眼神看著他。
那是對王的崇拜。
是對神的信仰。
「嗡——」
似乎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
秦絕的頭頂上方原本空無一物的天空中,突然泛起了一層金色的漣漪。
那是氣運。
是北涼十年積累的、已經化為實質的國運金龍!
雖然別人看不見,但秦絕能感覺到。
那條金龍正在咆哮正在翻騰它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進那座腐朽的京城,去吞噬那條已經老邁不堪的大周氣運金龍!
「老夥計,別急。」
「今天,就讓你吃個飽。」
秦絕安撫了一下躁動的氣運,隨後緩緩地、鄭重地將手伸向了腰間。
「鏘——!」
一聲清越激昂的龍吟聲,響徹天地。
那把跟隨了他十年、飲盡了無數鮮血的北涼刀,終於出鞘!
雪亮的刀身在夕陽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映照出秦絕那雙紫芒流轉的眸子。
他將長刀高高舉起,刀尖直指蒼穹。
「天下人聽著!」
秦絕運足了宗師境的內力聲音如滾滾天雷,在京城上空炸響:
「十年前你們說我是魔童要殺我要剮我,要滅我滿門!」
「我不服!」
「十年後,我來了。」
「我帶著我的刀帶著我的馬帶著我的兄弟們,回來了!」
城牆上。
九皇子嚇得癱坐在地,拓跋野握刀的手在劇烈顫抖那個被綁在旗杆上的安陽公主早已淚流滿面。
滿城的禁軍滿朝的文武,此刻都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高坡上的少年。
夕陽為他披上了一層血色的戰甲,身後的百萬大軍是他最鋒利的獠牙頭頂的國運金龍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這一刻。
他不是魔童,不是世子。
他是王。
是這亂世之中,唯一的王!
「大周的氣數,盡了。」
秦絕手中的長刀猛地向下一揮,指向那座繁華的京城。
他的聲音不再咆哮而是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絕望:
「從今天起。」
「這九州天下,改姓秦!」
「這萬里江山,我做主!」
風,停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等待著那個最終的命令。
秦絕看著城牆上那些恐懼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快意的笑容。
「想拿女人當擋箭牌?」
「想賭我不敢開炮?」
「天真。」
他轉頭看向霍疾,看向那個早已按捺不住的神機營。
「傳我令。」
「不用管那個女人,也不用管什麼皇親國戚。」
「既然他們不開門…」
秦絕眼神一凜,吐出了那個讓整個大周王朝徹底崩塌的字眼:
「那就給我——轟開它!!!」
「攻城!!!」
「轟——!!!」
隨著秦絕的命令落下。
早已蓄勢待發的五十門紅衣大炮,同時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
第一枚巨大的實心鐵彈,帶著悽厲的尖嘯聲劃破長空。
它像是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無視了城牆上那些絕望的哭喊無視了那個穿著嫁衣的女人。
狠狠地、無情地砸向了京城那扇象徵著皇權尊嚴的朱紅大門!
【第一卷·潛龍在淵·終】
【第二卷·逐鹿中原·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