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邊境,平安集。
這是一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村落,平日裡安靜得連狗叫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正午時分,老村長李老頭正蹲在自家門口,捧著一碗剛出鍋的紅薯稀飯,吸溜吸溜地喝得正香。
雖然現在北涼富了,但這老一輩人還是習慣這口熱乎乎的粗糧。
「咚。」
忽然,碗裡的稀飯盪起了一圈漣漪。
李老頭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手抖。
「咚!咚!」
緊接著,屁股底下的門檻開始微微顫動,連帶著身后土牆上的掛著的干辣椒都在晃蕩。
「咋回事?地龍翻身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這還是頭一回在北涼遇見地震。
還沒等他喊出聲,那震動感陡然加劇。
「轟隆隆——!!!」
不是地底下傳來的,而是從北方,從那條通往拒北城的官道盡頭傳來的。
那種聲音,沉悶,壓抑,卻又宏大得如同天上的滾雷落地。
整個村子的人都被驚動了。
男人們抄起鋤頭,女人們抱著孩子,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全都看向北方。
然後,他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地平線上,原本灰黃色的荒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一眼望不到邊的黑線。
那黑線推進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變成了一道黑色的海嘯,裹挾著漫天的煙塵,要把這天地都給吞噬進去。
「那是……那是啥啊?」
李老頭眯著昏花的老眼,等到那「海嘯」逼近了,才終於看清。
那是人。
是披著黑色鐵甲,如同鋼鐵叢林一般的軍隊!
「北涼軍!是咱們的北涼軍!」
有人尖叫起來,聲音裡帶著顫抖,但更多的是興奮。
這不是普通的行軍。
這是一條正在出淵的巨龍!
最前方的,是一萬名身披白甲、面覆鬼面的重騎兵。他們胯下的戰馬高大得嚇人,每一次蹄鐵落地,都能在大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而在他們身後,是五萬名赤著膀子、扛著陌刀的巨人。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五萬步兵,竟然跑得比馬還快!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流轉著淡淡的真氣光芒,那一身重達百斤的鎧甲和兵器,在他們身上仿佛輕如鴻毛。每一步跨出,都是丈許遠,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就是那讓大地顫抖的源頭。
「嗡——嗡——嗡——」
在那步兵方陣的兩翼,還有無數輛造型怪異的戰車。
那些戰車沒有馬匹牽引,卻能自己飛馳。
車輪滾動間,發出精密的齒輪咬合聲,排氣管里噴吐著黑煙,那是公輸班結合了系統圖紙搞出來的「蒸汽動力」原型機。
雖然粗糙,雖然噪音大。
但那種充滿了工業暴力美感的機械巨獸,在這個冷兵器時代,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的神跡!
「我的親娘嘞……」
李老頭手裡的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那杆在風中獵獵作響、高達三丈的黑色「秦」字大旗,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這是天兵天將啊!這是要去打誰啊?」
不僅是他。
整個村子的百姓,都被這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氣勢給震懾住了,齊刷刷地跪在路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不知道這支軍隊要去哪。
但他們知道,不管這支軍隊的敵人是誰,那個人,那個國家,都要倒大霉了。
……
與此同時。
距離平安集十里外的一處高崗上。
三個身披枯草偽裝的北莽斥候,正趴在草叢裡,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像是見了鬼。
「隊長……我是不是眼花了?」
一個年輕的斥候揉了揉眼睛,聲音哆嗦得像是含了個冰塊,「那是步兵?步兵能跑這麼快?那車……那是車嗎?那是妖怪吧?」
為首的斥候隊長是個老兵油子,以前沒少在邊境線上跟北涼軍打交道。
但此刻,他手裡的單筒望遠鏡都在發抖。
「跑!快跑!」
隊長猛地跳起來,連滾帶爬地沖向拴在山坡背面的戰馬。
「這根本不是什麼增援部隊!這是主力!是秦絕那個魔頭的主力!」
「這種規模,這種速度,他們不是來防守的,他們是要去吃人的!」
「必須馬上把消息傳回大營!耶律帥還以為北涼軍主力被牽制在拒北城呢!」
三人瘋了一樣沖向戰馬。
可是,當他們跑到馬匹跟前時,卻徹底絕望了。
那三匹平日裡精挑細選、日行千里的北莽良駒,此刻正癱軟在地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無論他們怎麼抽打,怎麼怒罵,戰馬就是站不起來。
甚至有一匹馬,因為恐懼過度,後腿一蹬,直接嚇死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年輕斥候帶著哭腔,「馬怎麼了?咱們還沒跑呢,馬怎麼先廢了?」
隊長臉色慘白,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下方那滾滾而過的鋼鐵洪流。
「是殺氣……是煞氣……」
他喃喃自語,牙齒磕得咔咔作響。
「百萬大軍匯聚在一起的煞氣,再加上那種……那種讓人靈魂都在顫抖的威壓。」
「別說馬了,我現在……連腿都邁不動了。」
是的。
那股由百萬雄師、加上秦絕【軍團光環·修羅煉獄】所凝聚出來的恐怖氣場,已經實質化了。
方圓十里之內,所有的飛禽走獸,要麼嚇死,要麼嚇癱。
在這股力量面前,任何生靈的本能反應,都只有臣服,或者死亡。
「完了。」
隊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咱們跑不掉了。」
「耶律帥……也跑不掉了。」
……
大軍最前方。
秦絕坐在那輛經過特殊改造、減震性能極佳的指揮戰車上。
他手裡拿著一捲地圖,正跟身邊的陳人屠商量著行軍路線。
「照這個速度,明日午時,就能抵達土木堡外圍。」
秦絕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到時候,正好能趕上吃午飯。」
「世子。」
陳人屠看了一眼窗外飛逝的景色,雖然他也很興奮,但還是忍不住感慨:
「這墨家的機關車真是神物啊,拉著幾千斤的大炮還能跑得比兔子還快。就是這味兒……有點嗆鼻子。」
「這叫工業的味道,聞多了你就習慣了。」
秦絕笑了笑,剛想再說點什麼。
「報——!」
車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道紅色的身影,騎著那匹同樣有些不安、但勉強還能狂奔的燎原火,靠近了指揮車。
霍疾。
這小子現在的狀態有點不對勁。
他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握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整個人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世子!停車!快停車!」
霍疾在大車旁邊吼道,聲音里透著一股子難以忍受的焦躁。
「怎麼了?」
秦絕讓人把車速降下來,探出頭問道,「屁股上長釘子了?還是尿急?」
「太慢了!」
霍疾一拍大腿,指著周圍那些雖然在狂奔、但受限於陣型而無法全速前進的大軍。
「這也太慢了!」
「這麼磨磨蹭蹭的,等咱們到了土木堡,黃花菜都涼了!說不定那個耶律齊早就把女皇帝給辦了,咱們去幹嘛?去隨份子嗎?」
秦絕挑了挑眉。
這速度還慢?
這已經是這個時代的極限行軍速度了,也就是他的兵都練過武,不然早累吐血了。
但他也理解霍疾。
這小子就是個天生的急先鋒,讓他跟著大部隊吃灰,確實比殺了他還難受。
「那你想怎麼樣?」秦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世子!」
霍疾猛地抱拳,眼神灼灼,裡面燃燒著瘋狂的戰意。
「給我三千人!」
「就三千大雪龍騎!」
「讓我脫離主力,先行突進!」
「我要帶著兄弟們飆起來!一人三馬,換馬不換人,死命地跑!」
霍疾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獰笑:
「我要趕在天亮之前,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土木堡的屁股眼兒里!」
「我要讓那幫蠻子知道,什麼叫……天降神兵!」
秦絕看著這個渴望戰爭到了極點的少年將軍。
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同樣瘋狂,同樣肆意。
「准了。」
秦絕扔出一塊令牌,精準地落在霍疾懷裡。
「帶上你的三千人,給我滾!」
「記住了。」
秦絕的聲音冷冽如刀:
「別給我丟人。」
「要是去晚了,哪怕只晚了一刻鐘,你就提頭來見!」
「得令!」
霍疾狂喜,在馬背上興奮地翻了個跟頭。
「兄弟們!跟老子走!」
「咱們去吃肉!去喝血!去把那幫蠻子的屎都給打出來!」
「駕——!!!」
隨著一聲長嘯。
三千名最精銳、最瘋狂的大雪龍騎,瞬間脫離了大部隊。
他們就像是一支離弦的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朝著南方的地平線,發起了決死的狂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