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這座大周最繁華的巨獸,此刻正瑟瑟發抖。
黑雲壓城城欲摧。
但這雲不是天上的雲,而是地上的兵。
百萬北涼鐵騎,像是一道黑色的鐵箍,死死地勒住了京城的脖子。
東西南北,四座城門,被圍得水泄不通。
別說人了,就連一隻蒼蠅想飛出來,都得先問問外面的神機營答不答應。
城牆下。
整整五十門紅衣大炮,一字排開。
黑洞洞的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直勾勾地盯著那扇朱紅色的城門。
就像是五十頭張開血盆大口的遠古凶獸,隨時準備噴吐出毀滅的龍息。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城頭上的守軍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咕咚。」
不知道是誰先吞了一口口水。
在這個死一般寂靜的戰場上,這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城樓之上。
九皇子姬無命穿著那身不合身的龍袍,手裡提著天子劍,正歇斯底里地來回踱步。
他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此刻扭曲得像是個厲鬼。
「都愣著幹什麼?!」
「放箭啊!給朕放箭!」
「他們都到眼皮子底下了!射死他們啊!」
姬無命揮舞著長劍,砍在垛口上,濺起一串火星。
然而。
沒人動。
御林軍也好,禁軍也罷,甚至是那些被強行抓上城牆助威的文武百官。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城下那面迎風招展的黑色大旗。
旗面上,那個金色的「秦」字,像是一把錘子,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們的心口上。
「秦……秦王……」
一個禁軍校尉手一抖,手裡的長弓「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是北涼王啊!」
「連北莽七十萬大軍都被他殺絕了,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混帳!你們想造反嗎?」
姬無命氣瘋了,衝過去一腳踹翻那個校尉,「朕才是皇帝!朕才是天子!你們怕他一個藩王幹什麼?」
「誰敢不聽令,朕現在就誅他九族!」
他轉過身,惡狠狠地盯著那些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大臣們。
「還有你們!」
「平日裡一個個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都成啞巴了?」
「給朕罵!去城頭罵!罵那個亂臣賊子!」
大臣們面面相覷,一個個把頭縮得像鵪鶉。
罵?
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沒看見下面那五十門大炮正對著腦門嗎?
這要是罵一句,人家一炮轟過來,自己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陛……陛下……」
禮部尚書顫顫巍巍地抬起頭,那張老臉白得像紙一樣。
「要不……咱們開城投降吧?」
「秦王畢竟是漢人,只要咱們態度好點,或許……」
「放屁!」
姬明月一劍削掉了禮部尚書的官帽,頭髮散了一地。
「投降?朕是真龍天子!豈能向那個小畜生投降?」
「都給朕站起來!守城!誰敢後退半步,朕就殺……」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股溫熱的、帶著騷臭味兒的液體,突然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姬無命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只見那個平日裡最講究儀態、自詡風骨峭峻的吏部侍郎,此刻正癱坐在地上,雙眼發直。
他的褲襠已經濕透了。
黃色的液體順著錦袍的下擺流了一地,還在冒著熱氣。
嚇尿了。
是真的嚇尿了。
「這……」
姬無命只覺得一陣噁心,剛想罵人。
「噗——」
旁邊又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一股更加濃烈的惡臭。
又一個大臣沒繃住,大小便失禁了。
恐懼是會傳染的,尤其是生理上的失控。
短短片刻功夫,城頭上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們,一個個醜態百出。
有的尿了褲子,有的癱軟如泥,有的乾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整個城樓,瞬間變成了露天茅廁,臭氣熏天。
「廢物!都是廢物!」
姬無命絕望地嘶吼著,手裡的劍都快握不住了。
這就是他的朝廷?
這就是他的江山?
還沒有開打,光是被人家的大旗嚇一嚇,就全尿了?
這還守個屁啊!
城下。
秦絕騎在馬上,手裡拿著單筒望遠鏡,饒有興致地看著城頭上的鬧劇。
「嘖嘖嘖。」
他放下望遠鏡,一臉的嫌棄。
「這幫當官的,心理素質也太差了。」
「我還沒開炮呢,他們就先把自己給衝垮了?」
「世子,這味兒……是不是有點大?」
旁邊的霍疾吸了吸鼻子,一臉的古怪,「順風都能飄過來。」
「那叫『官威』。」
秦絕嗤笑一聲,把望遠鏡扔給紅薯。
「行了,戲看夠了,該辦正事了。」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神機營揮了揮手。
「大喇叭準備。」
「是!」
十幾個嗓門最大的壯漢,立刻扛著那幾隻巨大的擴音銅喇叭,跑到了陣前。
他們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城裡的人聽著——!!!」
聲音如滾雷,在京城上空轟然炸響,震得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秦王回京!閒人避退!」
「開門迎王!既往不咎!」
「若敢頑抗!雞犬不留!」
這一嗓子,喊得那是盪氣迴腸。
整個京城的百姓都聽見了。
原本躲在家裡的百姓們,聽到「秦王回京」四個字,不僅沒有害怕,反而一個個推開窗戶,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來了!秦王真的來了!」
「咱們有救了!那個昏君和姦臣的好日子到頭了!」
「快!去城門口迎接秦王!」
民心所向。
這股浪潮,比城外的百萬大軍還要可怕。
城頭上。
守城的御林軍統領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喊話聲,又看了看身後那個已經徹底瘋癲、正在亂砍亂殺的九皇子。
他咬了咬牙,手中的長刀猛地歸鞘。
「兄弟們!」
統領轉過身,看著手下那些早就沒了戰意的士兵。
「咱們是當兵的,是保家衛國的,不是給這個篡位的瘋子陪葬的!」
「北涼王那是殺穿了北莽的英雄!跟著他,不丟人!」
「反了!」
「反了!」
士兵們早就憋不住了,聽到這話,一個個如蒙大赦。
「嘩啦啦——」
無數兵器被扔在地上。
原本架在垛口上的弓弩,也被推倒在一旁。
「你們幹什麼?造反嗎?朕是皇帝!」
姬無命看著逼近的御林軍,驚恐地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冰冷的城牆上。
「把他綁了!」
統領一聲令下,幾個如狼似虎的士兵衝上去,三兩下就把這位「新皇」給捆成了粽子,嘴裡還塞了一塊破抹布。
世界清靜了。
統領深吸一口氣,走到城牆邊,對著下方那個騎在白馬上的少年,單膝跪地,聲音高亢:
「末將張龍!恭迎秦王入城!」
「恭迎秦王入城——!!!」
數萬御林軍齊聲高呼,聲浪震天。
「嘎吱——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
那扇象徵著大周皇權、緊閉了數百年的朱紅大門。
在這一刻。
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