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絕甩了甩腿。
沒甩掉。
那個原本高高在上的大周女帝此刻就像是個強力狗皮膏藥,死死黏在他的大腿上。
「鬆手。」
秦絕黑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到了,這是我家不是難民收容所。」
「我不!」
姬明月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兩隻手抱得更緊了,指節都泛白。
「朕…我不回京城!」
「京城太危險了!」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我好怕怕」。
「危險?」
秦絕氣笑了「九皇子跑了,拓跋野死了滿朝文武被我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現在比兔子還乖。」
「你告訴我,哪裡危險?」
「有…有鬼!」
姬明月憋了半天,憋出一個爛得不能再爛的藉口。
「皇宮裡陰氣太重晚上總有冤魂索命,我一個人睡不著!」
秦絕嘴角抽搐。
神特麼有鬼。
那些冤魂有一半都是我送下去的,要索命也是來找我。
「紅薯!」
秦絕不想跟她廢話轉頭喊人,「把她給我叉出去!送回京城!」
「我看誰敢!」
姬明月突然大喊一聲,動作極其靈活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還沒等秦絕反應過來她提著裙擺,像一陣風似的沖向了後花園。
「父王!救命啊!」
「您兒子要趕兒媳婦出門啦!」
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個悽慘,那叫一個百轉千回。
秦絕愣在原地,腦瓜子嗡嗡的。
兒媳婦?
這女人瘋了吧?為了賴著不走,連這種話都敢亂喊?
「壞了!」
秦絕猛地反應過來,後花園裡還有個想抱孫子想瘋了的老頭子!
他拔腿就追。
可惜,晚了一步。
當秦絕氣喘吁吁地衝進後花園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差點心肌梗塞。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
那片被秦戰視為命根子的土豆地里一老一少正蹲在田埂上,畫面和諧得令人髮指。
秦戰穿著一身滿是泥點的粗布衣裳,手裡拿著個剛刨出來的土豆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而在他對面。
姬明月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手裡竟然也握著一把小鋤頭。
她那身原本華貴的宮裝裙擺被隨意地扎在腰間,臉上蹭了兩道黑泥卻一點也不顯得狼狽反而透著股子…賢惠?
「丫頭這土豆啊,得這麼挖。」
秦戰耐心地比劃著名「下手要輕不能傷了皮,不然存不住。」
「嗯嗯,我知道了。」
姬明月用力點頭,眼神專注仿佛在聽什麼治國安邦的大道理。
「父王您看,是這樣嗎?」
她小心翼翼地刨開土,挖出一顆圓滾滾的土豆獻寶似的捧到秦戰面前。
「哎喲!不錯不錯!」
秦戰樂得直拍大腿,「這手藝比那個只會殺人的臭小子強多了!」
「那是父王教得好。」
姬明月甜甜一笑,順手掏出手帕自然地幫秦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父王累了吧?我給您倒水去。」
這一聲「父王」叫得那叫一個順口,那叫一個親切。
秦戰聽得骨頭都酥了,眼眶甚至有點濕潤。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一臉懵逼的秦絕,冷哼一聲:
「看見沒?這就叫懂事!」
「哪像你回來半天了也不知道來看看你爹,就知道在外面鬼混!」
秦絕:「…」
他指了指姬明月又指了指自己,感覺一口老血卡在喉嚨里。
「爹,她是皇帝。」
秦絕咬著牙提醒道「大周女帝,姬明月。」
「皇帝怎麼了?」
秦戰眼皮子一翻,護犢子似的擋在姬明月身前。
「皇帝就不能種地了?皇帝就不能叫我一聲爹了?」
「再說了人家把玉璽都給你了,把江山都給你了你還想咋樣?」
秦戰轉過身,慈祥地看著姬明月:
「閨女,別怕。」
「以後這就是你家。這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跟爹說爹拿鋤頭削他!」
姬明月躲在秦戰身後衝著秦絕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狡黠笑容。
那表情分明在說:小樣,跟我斗?
秦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女人,走農村包圍城市的路線是吧?
行。
「姬明月,你過來。」
秦絕冷著臉,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姬明月見好就收乖乖地走了過來,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小鋤頭仿佛那是她的免死金牌。
「你到底想幹什麼?」
秦絕壓低聲音,「你是皇帝國不可一日無君。你不回京城上朝賴在我這兒種土豆像話嗎?」
「怎麼不像話?」
姬明月把玩著手裡的鋤頭,理直氣壯地反駁:
「朝廷的事,不是有內閣嗎?」
「那個什麼內閣制,不是你設的嗎?」
「你說要把權力下放,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姬明月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
「所以我現在就是個負責蓋章的吉祥物啊。」
「吉祥物在哪不是當?」
「在京城是當在北涼也是當。而且這兒空氣好,飯好吃還有人陪我種地。」
「我為什麼要回去受罪?」
秦絕被噎住了。
這話…好像還真特麼有點道理。
內閣制確實是他搞出來的,為的就是架空皇權方便他遙控指揮。
結果現在,成了這女人偷懶的藉口?
「你就不怕那些大臣造反?」秦絕試圖恐嚇。
「怕什麼?」
姬明月指了指秦絕,「有你在誰敢造反?」
「你是攝政王是天下兵馬大元帥,是你說的天塌下來你頂著。」
她湊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混合著泥土氣息的幽香鑽進秦絕的鼻子。
「再說了。」
姬明月眼神幽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離了你,我睡不著。」
「京城的龍床太冷,沒你…不習慣。」
秦絕渾身一僵。
這女人,現在開車都不帶剎車的嗎?
他看著姬明月那副「我就賴定你了」的無賴樣,又看了看遠處正虎視眈眈盯著這邊、隨時準備衝過來護駕的老爹。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打不得。
罵不得。
趕不走。
這哪裡是撿了個女帝回來?
這分明就是請了個祖宗回來供著!
「行。」
秦絕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
「你想住是吧?那就住!」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北涼不養閒人。」
「既然不想當皇帝,那就給我老老實實當丫鬟!」
「從明天起早起倒夜香,晚上洗腳白天…」
秦絕惡狠狠地指了指那片土豆地:
「跟著老頭子把這十畝地全翻了!」
「翻不完不許吃飯!」
本以為姬明月會知難而退。
誰知她不僅沒生氣,反而眼睛一亮脆生生地應道:
「好嘞!」
「只要能留在你身邊別說翻地,挑糞我都干!」
說完她提起裙擺歡快地跑回了田埂上,繼續揮舞著小鋤頭跟秦戰有說有笑。
「爹,您看這個土豆大不大?」
「大!真大!還是閨女手巧!」
看著那一老一少其樂融融的背影秦絕站在風中,徹底凌亂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頭都大了三圈。
家裡本來就亂。
現在又多了個會走「公公路線」的女帝。
這以後的日子…
還怎麼過?
「造孽啊…」
秦絕長嘆一聲,轉身欲走。
結果剛一回頭就看見不遠處的抄手遊廊下,紅薯正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這邊。
那眼神,比刀子還利。
「世子爺。」
紅薯的聲音陰測測地飄了過來。
「這『兒媳婦』…叫得挺親熱啊?」
秦絕腳下一滑,差點跪在地上。
完了。
後院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