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不知名的小城,今天比過年還熱鬧。
城中心那座巨大的演武場,此刻人山人海,連樹上都爬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叮叮噹噹!」
「喝!哈!」
擂台之上,兩條漢子正打得不可開交。
一個使的是虎虎生風的少林長拳,一個用的是陰險毒辣的崆峒鐵扇。
拳風呼嘯,扇影紛飛。
台下的觀眾看得是如痴如醉,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好!好一個『黑虎掏心』!」
「那鐵扇功也不賴,招招不離下三路,夠陰險,我喜歡!」
然而。
與這熱火朝天的氛圍格格不入的,是擂台正對面那座「醉仙樓」的二樓雅座。
雅座的窗戶大開著。
秦絕翹著二郎腿,靠在窗邊的太師椅上。
他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響,眼神里滿是看猴戲的嫌棄。
「就這?」
他吐掉瓜子皮,搖了搖頭。
「這耍的是什麼王八拳?軟綿綿的,沒吃飯嗎?連我家後花園打架的螞蟻都比他有勁。」
旁邊,身為「一等丫鬟」的姬明月,正一臉憋屈地給他剝著核桃。
聽到這話,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小魔頭,嘴還是那麼毒。
人家好歹也是二品高手,到了他嘴裡就成王八拳了?
「還有那個耍扇子的。」
秦絕又看向另一個。
「身法跟得了小兒麻痹症似的,下盤不穩,屁股撅得比天還高。這要是上了戰場,不出三招就得被人捅了菊花。」
「這也叫劍法?」
秦絕指了指台上另一個正在比劍的青年。
「劍都握不穩,手腕沒力,刺出去的劍軟綿綿的,跟麵條似的。這力道,連我家切菜的廚子都不如。」
「還有那個……那個跳來跳去的,那叫輕功嗎?」
秦-絕一臉的不可思議:
「狗撒尿都比他跳得高!」
「簡直就是一群菜雞互啄,辣眼睛。」
他這番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反而像是故意說給樓下的人聽一樣,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遍整個演武場。
原本喧鬧的喝彩聲,瞬間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醉仙樓的二樓。
那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樓上哪個孫子在放屁?」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猛地一拍桌子,指著秦絕的方向破口大罵,「有種你下來!讓爺爺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就是!哪來的黃口小兒,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也敢在這兒點評江山?」
「自己沒本事,只會躲在樓上說風涼話,算什麼英雄好漢?」
群情激奮。
台上的兩個「高手」也停下了動作,一個個漲紅了臉,惡狠狠地瞪著秦絕。
他們在這兒拼死拼活地打,結果被人當猴耍?
士可殺不可辱!
然而。
面對這千夫所指的場面,秦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伸了個懶腰,張開嘴。
姬明月很上道地把一顆剝好的核桃仁塞進他嘴裡。
「嗯,甜。」
秦絕嚼了嚼,然後才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對著樓下那些義憤填膺的「英雄好漢」們晃了晃。
「怎麼?不服?」
秦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不服也憋著。」
「一群連給我家馬夫提鞋都不配的垃圾,也配讓我親自動手?」
「噗——」
樓下有人當場氣得吐血。
太狂了!
太囂張了!
這小子簡直就是茅坑裡扔炸彈——激起民憤(糞)啊!
「好好好!」
就在這時,擂台之上,一個剛剛把所有對手都打趴下的中年壯漢,終於忍不住了。
這壯漢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裡提著一把沉重的九環大刀,刀背上掛著的九個鐵環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
他自稱「鎮關西」牛二,是這附近一帶最強的霸主,今天這武林盟主的位置,他是志在必得。
「小兔崽子!」
牛二把九環大刀往地上一頓,震得整個擂台都晃了三晃。
他那雙銅鈴大眼死死瞪著秦絕,像是一頭髮怒的公牛。
「你剛才說我們是菜雞?」
「行啊。」
「老子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鐵拳!」
牛二環視四周,大聲宣布:
「既然已經沒人敢上台了,那這武林盟主的位置,就是我牛二的了!」
「今天我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就燒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雜種!」
他猛地抬起手,手中的九環大刀遙遙指向秦絕,刀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瞬間籠罩了整個酒樓。
二樓雅座里,姬明月和周芷若都感到了窒息。
這傢伙,是個高手!
至少也是個一品巔峰!
然而。
秦絕依舊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他甚至還有閒心把玩著姬明月那柔若無骨的小手,一臉的雲淡風輕。
仿佛樓下那個叫囂的,不是要殺他的悍匪,而是個正在唱戲的戲子。
「樓上的黃口小兒!」
牛二見他這副德行,更是怒火中燒。
「有種就給老子滾下來!」
「躲在女人後面算什麼本事?!」
「老子讓你三招!要是能碰到老子一下,老子當場給你磕頭叫爺爺!」
「要是碰不到……」
牛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眼神淫邪地掃過姬明月和周芷若:
「那你就把你身邊那兩個小娘皮留下,給老子當個暖床丫鬟!」
「然後,從老子胯下鑽過去!」
「滾出這座城!」
「聽見沒有!」
牛二猛地揮刀,一道凌厲的刀氣破空而出,將雅座前的欄杆劈得粉碎。
木屑紛飛。
風,灌了進來。
吹亂了秦絕的頭髮,也吹冷了他眼底最後的一絲戲謔。
「呵。」
秦絕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瓜子。
他緩緩站起身。
「老黃。」
「在呢,少爺。」
「這頭豬,太吵了。」
秦絕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森寒。
「讓他……閉嘴。」
「好嘞。」
老黃打了個飽嗝,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作響。
他走到破碎的欄杆前,低頭看著擂台上那個還在耀武揚威的「武林盟主」。
然後,他咧嘴一笑。
露出了那兩顆標誌性的、漏風的大門牙。
「小子。」
老黃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醉意,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我家少爺說了。」
「你太吵。」
「所以……」
老黃從懷裡掏出那個破舊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你還是……去死吧。」
說完,他隨手一揮。
一道無形的劍氣,帶著濃烈的酒香,從他指尖迸射而出。
快若閃電!
「噗嗤!」
一聲輕響。
擂台上,牛二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多了一個小小的血洞。
風吹過,血洞裡流出的不是血。
是劍氣。
是那股摧毀了他所有生機的恐怖劍意。
「你……」
牛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了一口血沫子。
「轟隆。」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砸起一片塵土。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