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死士領命。
他如同來時一樣,化作一道毫無聲息的殘影,瞬間融入了觀海台後方的陰影之中。
空氣中只留下淡淡的沉香氣味。
死士一走,觀海台上的氣氛瞬間炸了鍋。
「延壽百年?這世上真有這種逆天的丹藥?」
姬明月連手裡的葡萄都忘了剝,美眸瞪得滾圓。
她曾經貴為大周女帝,富有四海,什麼天材地寶沒見過?
但能讓人憑空多活一百年的東西,簡直聞所未聞。
這要是傳出去,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怪物們,還不瘋了一樣往龍虎山跑?
綰綰則是興奮地搓了搓手,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
「管它是不是真的,既然主人看上了,那搶過來就是了!」
「魔教妖女,張口閉口就是搶,不知羞恥。」
周芷若在一旁冷冷地刺了一句,但她握著抹布的手也有些微微發緊。
延壽百年的仙丹啊。
這足以顛覆整個江湖的格局。
秦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從軟榻上站了起來,迎著略帶腥鹹的海風,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百年仙丹?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東西。」
秦絕摸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老黃蹲在牆角,一邊拿袖子擦拭著剛拔出來的黃廬劍,一邊憨厚地笑了。
「少爺哎,您這滿打滿算才十六歲,正是氣血最旺盛的時候。」
「這延壽的仙丹,您拿來也用不上啊。」
「誰說我要自己吃了?」
秦絕白了老黃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散漫。
「我那便宜老爹在北涼整天閒得長毛,除了種土豆就是變著法兒地催我成婚。」
「這仙丹拿回去,正好給他當糖豆吃。」
「讓他老人家多活個幾百年,好好在北涼給我發光發熱,省得天天惦記著抱孫子。」
聽到這話,在場的幾個女人齊刷刷地翻了個白眼。
把足以讓天下高手搶破頭的百年仙丹拿去當糖豆吃?
還只是為了讓老爹多干幾年活?
這大概是全天下最帶孝子的發言了。
就在這時。
通往觀海台的白玉台階上,傳來一陣沉重且不情不願的腳步聲。
曾經的天下第二、武帝城之主王仙芝,此刻正黑著一張老臉,一步一步挪了上來。
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錦緞長袍已經換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灰撲撲的粗布短打。
手裡甚至還極其違和地拎著一把掃帚。
這造型,活脫脫一個剛掃完大街的保潔大爺。
「王爺。」
王仙芝走到秦絕面前,極其生硬地抱了抱拳,滿臉都寫著「屈辱」兩個字。
「您找老夫何事?城門那邊的廢墟老夫剛清理了一半……」
看著王仙芝這副憋屈的模樣,秦絕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行了老王,放下你手裡的掃帚。」
秦絕走上前,十分自來熟地拍了拍王仙芝寬厚的肩膀。
「帶薪休假取消了,城門先放著不管。」
「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出差。」
王仙芝一愣,渾濁的眼珠子裡滿是迷茫。
「出差?去哪?」
秦絕轉過身,目光投向遙遠的內陸方向,眼神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龍虎山。」
這三個字一出,王仙芝手裡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秦絕。
「您要去龍虎山?!」
「那可是道教祖庭!老天師趙希摶那老牛鼻子,已經閉關整整十年了!」
「整個天下的道門氣運都在那裡匯聚,您去那兒幹什麼?」
王仙芝現在是真的怕了這位爺了。
剛把自己的武帝城拆得親媽都不認識,現在轉頭又要去禍禍龍虎山?
這哪裡是大周攝政王。
這分明就是個走到哪拆到哪的人形天災啊!
秦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幹什麼?當然是去討杯茶喝。」
「聽說那老道士搗鼓出了一爐好丹藥,本王這做晚輩的,總得去隨個份子見識見識吧?」
王仙芝嘴角瘋狂抽搐。
神他媽隨份子。
您這架勢,分明是去抄家的!
但他現在只是個拿二兩銀子月薪的保安隊長,哪裡敢有半句反駁。
只能苦著臉低頭應是。
半個時辰後。
那輛象徵著北涼王府最高規格的豪華馬車,在青鳥的驅趕下,緩緩駛出了破敗不堪的武帝城城門。
城門口。
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武帝城的內門弟子和長老。
他們一個個眼含熱淚,手裡揮舞著手絹,看著馬車漸漸遠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對秦絕有多麼戀戀不捨。
實際上,這群人心裡都在瘋狂地放鞭炮。
「蒼天有眼啊!這尊瘟神終於走了!」
「快!快把城門堵上!以後再也不許北涼的人進來!」
馬車內。
秦絕舒舒服服地靠在姬明月的大腿上,享受著綰綰的剝葡萄服務。
老黃和王仙芝這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則苦哈哈地坐在車轅上吹海風。
「公子,咱們就這麼直接去龍虎山?」
外頭的青鳥一抖韁繩,壓低聲音問道。
「不然呢?還要挑個黃道吉日不成?」
秦絕打了個哈欠,隨口答道。
「聽說那裡的老天師挺會算卦?」
姬明月在一旁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凝重。
「趙老天師乃是當世活神仙,傳聞他一手龜甲神算,能測吉凶,斷生死,從未出過差錯。」
「是嗎?那正好。」
秦絕輕笑一聲,眼神中透著一股濃濃的惡趣味。
「走,加速去龍虎山。」
「我去讓這老神仙好好算算,他今年會不會破產。」
馬車在官道上帶起一陣狂風,一路向西,直奔道教祖庭而去。
……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雲霧繚繞的龍虎山巔。
天師府後院的一間密室里。
檀香裊裊,紫氣升騰。
一名鬚髮皆白、面如冠玉的老道士,正閉目盤膝坐在一個巨大的太極蒲團上。
正是閉關十年的龍虎山老天師。
突然。
老天師那宛如枯木般平靜的身軀猛地一震。
一股極其強烈的心悸感,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仿佛被什麼極其恐怖的遠古凶獸給盯上了一般。
「奇怪……老道我功參造化,怎麼會突然心血來潮?」
老天師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他沒有任何猶豫,枯瘦的手指迅速在寬大的道袍袖口裡摸索起來。
很快。
他掏出了那枚陪伴了他近百年的古樸龜殼,以及三枚早已包漿的銅錢。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給老道我開!」
老天師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點在龜殼之上。
隨後雙手瘋狂搖晃。
龜殼內發出清脆的銅錢撞擊聲。
「啪!」
老天師雙手猛地拍向面前的青石桌面。
然而。
就在龜殼接觸到桌面的那一瞬間。
異變突生!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紋,如同蜘蛛網一般在堅硬無比的千年龜殼上瘋狂蔓延。
還沒等老天師反應過來。
「轟」的一聲悶響!
那枚傳承了數百年的天師至寶龜殼,竟然當場炸裂成了漫天齏粉!
就連裡面的三枚銅錢,也瞬間融化成了一灘滾燙的銅水。
「噗!」
老天師遭此反噬,一口猩紅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胸前雪白的道袍。
「天師!老天師您怎麼了!」
門外守候的道童聽到動靜,嚇得趕緊撞開門沖了進來。
老天師不顧嘴角的鮮血。
他死死盯著桌面上那一灘冒著黑煙的灰燼,渾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
那雙仿佛能看透世間萬物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大凶……這是萬劫不復的大凶之兆啊!」
老天師一把抓住道童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里,聲音悽厲得變了調。
「快!傳令下去!」
「封山!大陣全開!有煞星要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