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輛打造得猶如移動宮殿般的重裝馬車,正在官道上悠哉游哉地碾過。
車轍印壓得很深。
沒辦法,從武林各大門派搜刮來的戰利品實在太多了。
各種孤本秘籍、神兵利器,硬生生裝滿了十個大車廂。
當然,最極品的「戰利品」,此刻正擠在秦絕這輛最寬敞的主車裡。
「王爺,力道還可以嗎?」
慈航靜齋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發誓要消滅魔頭的聖女,此刻正跪坐在厚厚的白虎皮軟榻上。
她那雙握慣了秋水長劍的玉手,正十分絲滑地替秦絕捏著小腿。
旁邊,龍虎山那位清純得像朵小白花的小師妹,正紅著臉把剝好皮的冰鎮葡萄送進秦絕嘴裡。
「嗯,左邊再用點力。」
秦絕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這才是大反派該有的枯燥生活。
打打殺殺多累啊。
滿世界進貨,然後躺在搖椅上享受,才是男人的浪漫。
「王爺,前面就是斷魂谷了。」
車簾外傳來青鳥清冷乾脆的嗓音。
「聽這名字就挺晦氣的,咱們能不能換條路?」小師妹怯生生地開口。
秦絕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改什麼道?」
「本王的字典里就沒有繞路這兩個字。」
「別說是斷魂谷。」
「就算是閻王殿,他也得給本王把門檻鋸了鋪成平路。」
聖女和小師妹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跟著這位主兒,確實不用帶腦子,帶夠囂張就行了。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入隘口。
兩側是筆直如刀削的峭壁,抬頭只能看到一線天光。
這種地形,在兵法上叫做死地。
但護衛車隊的大雪龍騎,一個個連刀都沒出鞘。
甚至還有人在馬背上打著哈欠,似乎昨晚沒睡好。
突然。
「吁——」
領頭開路的霍疾猛地一勒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
整個龐大的車隊瞬間完成了從極動到極靜的急剎。
砰!
一塊磨盤大小的滾石從天而降,狠狠砸在距離霍疾馬頭不到三尺的位置。
碎石崩飛,砸在重甲上噹噹作響。
緊接著,像是觸發了某種連環機關。
無數的巨石、削尖的滾木,如同暴雨般從兩側懸崖傾瀉而下!
「殺狗賊!」
「誅殺北涼魔頭!」
「為死去的冤魂報仇雪恨!」
震天動地的喊殺聲瞬間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密密麻麻的黑衣刺客從懸崖兩側甩下繩索,如同螞蚱一樣往下跳。
人數極多,粗略看去少說也有大幾百號人。
車廂里,聖女和小師妹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往秦絕懷裡縮。
秦絕嘆了口氣,把腿抽了回來。
「怎麼總是這種老掉牙的套路?」
「落石滾木加伏兵,這幫刺客是看同一本兵書畢業的嗎?」
「一點新意都沒有。」
他連坐起來的興致都沒有,只是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青鳥,紅薯。」
「奴婢在。」車廂外響起兩女異口同聲的冷酷回應。
「別弄髒了我的車頂,我剛讓人打的蠟。」
「遵命!」
下一秒,斷魂谷直接變成了單方面的修羅場。
根本不需要大雪龍騎動手結陣。
青鳥手中剎那槍一抖,銀色的槍芒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那些砸下來的滾木巨石,還沒碰到車頂。
就被凌厲霸道的槍氣絞成了漫天粉塵,隨風飄散。
紅薯則更像個索命的鬼魅。
一襲紅衣飄落進刺客群中,手中短刃翻飛出絢爛的刀花。
嗤嗤嗤嗤!
利刃割破喉嚨的聲音,密集得如同除夕夜燃放的鞭炮。
那些嗷嗷叫著衝上來的刺客,就像是主動往絞肉機里撞的番茄。
血水噴濺,染紅了谷底的野草。
連秦絕馬車方圓十丈的範圍都沒摸到,地上就已經躺滿了一層屍體。
「這也太弱了吧?」
霍疾騎在馬上,無聊地摳了摳耳朵。
他甚至連長槍都懶得端平。
只用槍纂隨手一敲,就敲碎了一個漏網之魚的天靈蓋。
懸崖半山腰處。
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死士像韭菜一樣被成片割倒,刺客首領目眥欲裂。
「該死的北涼魔頭,你究竟造了多少孽!」
刺客首領咬碎了一口銀牙,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決絕。
既然伏擊沒用,那就只能死戰到底,擒賊先擒王了!
轟!
一股強悍無匹的氣息從首領身上爆發開來。
宗師境!
首領腳下猛然發力,直接踩碎了身下的岩石。
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劃破長空。
目標直指秦絕所在的主位馬車!
一柄泛著幽藍毒光的短劍從袖口滑落,被死死握在掌心。
上古名劍,魚腸!
專破天下內家護體罡氣!
「魔頭受死!」
首領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強悍的真氣瞬間爆發。
竟然頂著青鳥和紅薯的側面封鎖,硬生生砸向了車頂。
砰的一聲巨響!
堅固的車廂頂蓋被這宗師級別的一擊直接轟得粉碎。
木屑橫飛之中。
聖女和小師妹嚇得尖叫抱頭,閉緊了雙眼。
刺客首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慵懶躺在榻上的秦絕。
距離不到一丈!
魚腸劍帶著刺破耳膜的銳嘯,狠狠刺向秦絕的咽喉。
成了!
刺客首領心中湧起一陣無法抑制的狂喜。
只要殺了這個魔頭,一切就都結束了!
然而。
當劍尖距離秦絕咽喉還有三寸的時候。
停住了。
一道若有若無的金光在秦絕皮膚表面浮現,宛如實質。
嗡!
劇烈到極致的反震力順著劍身瘋狂傳來。
刺客首領只覺得虎口劇痛撕裂,手腕幾乎要當場折斷。
號稱專破護體罡氣的魚腸神劍,竟然刺不穿這層薄薄的金光!
「怎麼可能!」
首領失聲驚呼,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絕望與難以置信。
「宗師境就敢來刺殺我?」
秦絕慢慢睜開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武林盟主前兩天剛被我用金磚砸死。」
「你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我沈萬三的錢?」
話音未落。
秦絕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
隨意地在魚腸劍的劍身上彈了一下。
叮——
咔嚓!
這把名動天下的上古神兵,竟然像脆弱的冰棍一樣,寸寸碎裂!
碎片倒卷而回,直接在刺客首領的夜行衣上劃出十幾道血口子。
「噗!」
首領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控制。
直接重重地砸在馬車柔軟的地毯上。
外面的戰鬥此時也已經徹底結束了。
幾百個精銳死士,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撐到。
車廂內,氣氛更是詭異到了極點。
刺客首領捂著胸口,掙扎著想要重新爬起來拼命。
但秦絕的一隻腳,已經穩穩地踩在了其胸口上。
觸感有些奇怪。
柔軟,且極具驚人的彈性。
秦絕愣了一下,眉毛微微一挑。
他低下頭,仔細打量著腳下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衣刺客。
身材極其纖細。
雖然穿著寬大的夜行衣,但剛才那劇烈的動作,以及現下被踩住的部位。
無一不在暴露著某種特殊的性別屬性。
「狗賊,要殺便殺!」
刺客首領發出低沉的嘶吼,聲音顯然是刻意壓低偽裝過的。
「這麼急著死?」
秦絕輕笑一聲,緩緩收回腳,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如同閃電般扣住了刺客首領的脖頸。
微微一用力。
刺客首領頓時漲紅了臉,呼吸變得極度困難,雙手無力地拍打著秦絕的手臂。
「既然敢來搞行刺,連真面目都不敢露?」
秦絕兩根手指夾住刺客臉上的黑色面巾。
隨手一扯。
嘶啦。
面巾滑落。
緊接著,一頭如瀑布般烏黑亮麗的長髮散落開來,鋪滿了半個車廂。
聖女和小師妹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足以傾國傾城的絕美臉龐。
膚若凝脂,眉如遠黛,五官精緻得挑不出半點瑕疵。
最讓人驚心動魄的,是她那雙充滿倔強、憤怒以及濃濃仇恨的眼睛。
就像一頭被逼入絕境,卻依然高傲不屈的小母豹子。
此刻,她正死死盯著秦絕,仿佛要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
車廂外,青鳥握著滴血的長槍走近。
「王爺,活口留了一個,要審嗎?」
秦絕沒搭理外面,他徑直鬆開了捏著刺客脖子的手。
然後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他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頭炸毛的小母豹。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喲,還是個母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