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金兒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被強行塞進手心裡的純金算盤。
沉甸甸的壓手感,以及那本足足有磚頭厚的赤字帳冊,徹底把她給干懵了。
她甚至連初為人婦的羞澀心情都還沒來得及醞釀,腦子就已經先一步宕機了。
誰家新婚之夜,新郎官掀開蓋頭的第一件事是交接財務報表啊!
蘇金兒抬起那雙漂亮的瑞鳳眼,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迷茫。
「殿下,這難道是北涼特有的某種……小眾的洞房習俗?」
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試圖從眼前這個俊美得近乎妖孽的男人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結果根本沒有。
秦絕的表情認真,認真得就像是準備上陣殺敵的統帥。
他自然地拖過一把太師椅,大刀金馬地跨坐在她對面。
「什麼習俗不習俗的,咱們北涼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繁文縟節。」
秦絕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春宵一刻值千金,這話你懂吧?」
「但沈萬三那個死胖子算帳實在太慢了,撥算盤的手指頭都快腫了。」
「我嚴重懷疑他把老丈人陪嫁的那幾座鐵礦的估值給算低了。」
「你畢竟是江南商界的行家,趕緊幫忙核對一下,免得咱們吃虧。」
看著秦絕那雙因為談到錢而明亮發光的眼睛,蘇金兒終於徹底認清了現實。
骨子裡根本就是個毫無情調的終極財迷!
但說來也怪,這種直白且充滿銅臭味的硬核做法,反而讓蘇金兒心底那絲緊張徹底煙消雲散了。
畢竟她可是江南首富的獨女!
談情說愛她可能不太在行,但在算帳這塊領域,她還真沒怕過誰。
蘇金兒深吸了一口氣,利落地將身上繁複的大紅嫁衣袖子卷了起來。
露出兩截如蓮藕般白嫩的手臂,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既然王爺要算帳,那金兒就陪您算個明明白白。」
她翻開那本厚重的帳冊,蔥白般的手指在純金算盤上熟練地撥弄起來。
噼里啪啦的算盤聲,瞬間在這個本該充滿旖旎春光的洞房裡清脆地迴蕩。
仿佛這裡不是春閨,而是大周朝最繁忙的戶部衙門。
起初,秦絕只是翹著二郎腿在旁邊一邊磕瓜子一邊看熱鬧。
但僅僅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看蘇金兒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震驚,且如同看無價之寶一樣的狂熱。
「停一下,王爺。」
蘇金兒嚴肅地指著帳本上的一條開支記錄,秀眉緊蹙。
「大雪龍騎上個月從蜀中採購的這批精鋼,單價竟然比江南市價高出了整整四成!」
「負責採購的軍需官是誰?」
「這中間的差價,足夠養活一個營的輕騎兵了,你們北涼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嗎?」
秦絕愣了一下,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是霍疾手底下的一個副將。」
「他帶兵砍人是一把好手,但算術極差,估計是被蜀中那些無良奸商給坑了。」
「砍人是砍人,做生意是做生意,這種冤大頭絕不能再當。」
蘇金兒拿起狼毫筆,果斷地將那條採購線路狠狠劃掉。
「明天一早我就修書一封回江南,調撥蘇家商船直接走水路運送隕鐵。」
「不僅繞開了蜀中高昂的過路費,還能順手把北涼的特產皮草倒賣到中原。」
她的手指在算盤上迅速地扒拉了幾下,發出一連串好聽的脆響。
「這一來一回的利潤對沖,咱們至少能省下三百萬兩白銀的軍費。」
臥槽!
秦絕聽到這個龐大的數字,激動得差點當場從椅子上蹦起來。
三百萬兩白銀啊!
這就等於是白撿了三百萬兩!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在算盤上撥弄兩下,就給摳出來了?
「天才!絕對的商業天才!」
秦絕興奮地一拍大腿,看著蘇金兒的眼神簡直比看仙女還要迷戀一百倍。
「夫人,你這哪是江南首富的千金啊。」
「你分明就是老天爺派來拯救我北涼財政的活財神!」
被這天下第一奇男子如此直白且熱烈地誇讚,蘇金兒的臉頰終於泛起了一抹動人的緋紅。
這種被人絕對認可商業價值的成就感,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受用。
她的幹勁瞬間被徹底激發,甚至上頭地翻開了下一本關於墨家機關城的軍備預算。
兩個人就這麼詭異地在洞房花燭夜,點著紅色的龍鳳喜燭。
頭對頭、肩並肩地開始瘋狂盤點整個北涼的家底。
越往下算,蘇金兒展現出的恐怖的商業天賦就越讓秦絕心驚肉跳。
糧草轉運的損耗率精準計算。
戰馬草料的供應鏈極限重組。
甚至是紅衣大炮火藥的集中採購招標方案。
她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外科手術刀。
精準地切除了北涼財政運轉上所有的毒瘤和冗餘支出。
時間在清脆的算盤聲中飛速流逝。
夜風吹過窗欞,紅燈籠的燭光開始劇烈地跳動。
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後半夜了。
哪怕是再精力旺盛的女強人。
在連續高強度核算了四個時辰的繁雜帳目後,也終究熬不住了。
蘇金兒撥弄算盤的速度越來越慢,上下眼皮沉重地打著架。
終於,她睏倦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腦袋一歪。
直接趴在那堆厚重的帳本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哪怕是在睡夢中,她的手裡依然敬業地死死攥著那把純金算盤。
秦絕放下手裡正在核對的玉器清單,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輕柔地解下自己身上的大紅喜袍。
小心翼翼地蓋在蘇金兒略顯單薄的肩膀上。
看著這張秀美絕倫的睡顏,秦絕第一次覺得,老爹安排的這門包辦婚姻似乎非常完美。
至少這位新晉的北涼女CFO,簡直太對他這個甩手掌柜的胃口了。
「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傻女人,比沈胖子還瘋。」
秦絕輕聲地嘀咕了一句,走到窗邊伸了個舒坦的懶腰。
連續幾個時辰激烈的頭腦風暴。
連他這個百毒不侵的陸地神仙都覺得口乾舌燥,喉嚨里仿佛要冒煙了。
他轉過身,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桌案中央。
那裡放著兩杯用紅繩精緻地系在一起的交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龍鳳喜燭的映照下,散發著誘人的西域葡萄醇香。
既然新娘子已經睡著了,這交杯酒的儀式肯定是走不成了。
「算帳算得嗓子都冒煙了,正好拿這玩意兒潤潤喉。」
秦絕隨意地伸手端起其中一杯。
他連看都沒仔細看,直接舉到唇邊,準備豪邁地一飲而盡。
就在這關鍵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刺耳、仿佛能直接穿透靈魂的機械警報聲。
瘋狂地在秦絕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叮!系統緊急紅色警報!】
【檢測到高純度南疆噬心蠱毒,已進入宿主一米危險範圍內!】
【毒性評估:致命級!請宿主立即停止危險的飲食行為!】
嗡的一聲。
秦絕那隻端著酒杯的手,突兀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冰涼的酒液距離他那淡薄的嘴唇,僅僅只有不到半寸的微小距離。
洞房裡原本旖旎溫暖的溫度,在一瞬間仿佛被抽乾,直接降到了冰點。
噬心蠱毒?
南疆?
秦絕銳利的目光,瞬間如同狩獵的鷹隼般死死盯住了手裡的那隻白玉酒杯。
他緩慢地將酒杯重新端回眼前,陸地神仙境恐怖的目力瞬間全開。
果然有問題。
在清澈的琥珀色酒液最底部。
正安靜地蟄伏著一條細小、幾乎完全透明的水滴狀詭異蟲子。
如果不用強大的真氣去刻意感知。
哪怕是宗師境的高手,也絕對會把它當成酒水裡的一縷天然雜質。
稍有不慎喝下肚去,那絕對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秦絕玩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冰冷地綻放開來。
整個北涼王府森嚴的護衛,加上青鳥紅薯等人的貼身布防。
居然還能讓南疆的刺客,悄無聲息地把這種絕頂蠱蟲下到了他的交杯酒里?
這簡直是在赤裸裸地打他這位北涼鐵騎之王的臉!
看著酒杯底那條正緩慢蠕動、隨時準備鑽入心脈的噬心蠱王。
秦絕端著酒杯,冷酷地看向窗外那濃重的夜色,幽幽地吐出一句話。
「大婚之夜跑來給本王送這種高蛋白的下酒零食,南疆的老鼠們,還真是客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