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這大冰坨子敲碎了得多費勁啊。」
紅薯捂著嘴輕笑,手裡的麻袋已經裝得鼓鼓囊囊。
「依我看,不如找根繩子拴在船尾,一路拖回北涼去當個擺件。」
就在主僕倆肆無忌憚地討論怎麼處理這件「出土文物」時。
異變陡生。
幽藍色的寒潭中心,突然咕嚕嚕地冒出一串巨大的水泡。
緊接著,那座萬年玄冰打造的棺槨,開始發出輕微的嗡鳴。
嗡鳴聲越來越大,整個地下溶洞的鐘乳石都跟著震顫起來。
咔咔咔——
一道刺眼的裂痕,突兀地出現在透明的冰層表面。
隨後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遍布了整座冰棺。
「不好!詐屍啦!」
霍疾下意識地拔出腰間長刀,擋在秦絕身前。
砰的一聲巨響!
漫天冰屑炸裂開來,化作一陣刺骨的寒霧席捲了整個岸邊。
寒霧之中,那個原本雙手交疊、沉睡不醒的宮裝女子。
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淡銀色瞳孔。
在她睜眼的瞬間,一股滄桑古老、仿佛跨越了幾個世紀的龐大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降臨。
潭水無風自動,掀起數丈高的巨浪。
巫王本就跪在地上,被這股威壓一衝,直接整個人趴進了泥地里,抖得像個篩子。
「老祖宗顯靈!老祖宗顯靈了啊!」
宮裝女子並沒有理會腳下這個卑微的凡人。
她的身體如同失去了重力一般,輕飄飄地從破碎的冰棺中懸浮而起。
銀色的眼眸掃過在場的眾人,最終定格在虛空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滄海桑田,歲月如梭。」
女子的聲音空靈縹緲,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天憫人。
「本座沉睡於此,未曾想再睜眼時,世間已過五百載秋。」
蘇金兒捏著算盤,倒吸了一口冷氣。
五百歲?這要是放在外面,都能給幾個朝代當祖奶奶了!
女子微微低下頭,目光中透著無盡的落寞與滄桑。
「爾等凡人能來到此地,便是有緣。」
「本座乃是五百年前,上界雲霄宗的內門長老,道號拂塵仙子。」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變得淒婉哀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當年本座在此渡九重雷劫,只差一步便可羽化登仙。」
「卻不料遭賊人暗算,肉身盡毀。」
「只得拼盡最後一絲修為,將這縷殘魂封印於萬年玄冰之中,苟延殘喘至今。」
女子長袖一揮,周圍的靈氣化作點點星光,將她襯托得越發神聖不可侵犯。
龍虎山的小師妹和慈航聖女聽得眼眶都紅了。
同為修道之人,她們太能理解那種渡劫失敗、肉身損毀的悲慘境地了。
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如今本座殘魂將散,只求能尋一有緣人,將我雲霄宗的無上功法傳承下去。」
拂塵仙子說到動情處,甚至眼角還擠出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停停停!」
就在這悲情氣氛被烘托到頂點的時候。
一個不耐煩的聲音,粗暴地打斷了仙子的施法前搖。
秦絕掏了掏耳朵,嫌棄地彈了彈指甲蓋。
他連腰都沒彎一下,就這麼大剌剌地站著,看眼前這個懸在半空的老妖婆。
眼神里不僅沒有半點敬畏,反而充滿了看推銷騙子的警惕。
「大嬸,你這套說辭太老套了吧?」
「開局就是渡劫失敗,然後裝可憐找傳人。」
「怎麼著,下一步是不是要我先交個幾萬兩黃金的拜師費,證明一下誠意啊?」
拂塵仙子那悲天憫人的表情,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她在這地底被凍了五百年,哪裡見過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後生?
「你……你這凡夫俗子,安敢對本座如此無禮!」
「我剛才的話,你沒聽懂嗎?本座是修仙者!」
仙子氣得聲音都變調了,周圍的寒氣因為她的憤怒而劇烈翻滾。
秦絕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伸手拿過蚩夢剛拔下來的一根毒草,在手裡把玩。
「修仙者怎麼了?修仙者就能在我面前倚老賣老?」
「大嬸,大家都挺忙的。」
秦絕指了指身後的後宮團和將士。
「本王今天心情好,帶著家眷來這兒春遊賞景。」
「你既然是個活了幾百歲的老妖婆,總該存了點私房錢吧?」
他伸出一隻手,理直氣壯地攤開掌心。
「說重點。」
「有寶貝、有功法,就痛痛快快地交出來,當是交保護費了。」
「沒寶貝就麻溜地滾蛋,找個涼快地方自己消散去。」
「別在這兒哭哭啼啼的,耽誤老子春遊的興致。」
寂靜。
整個溶洞裡死一般的寂靜。
霍疾默默把刀收了回去,在心裡給自家王爺豎了個大拇指。
這哪裡是探險,這分明就是上門收高利貸的活閻王啊!
連幾百歲的出土文物都不放過,直接硬搶!
拂塵仙子懸在半空中,被秦絕這番土匪言論氣得渾身發抖。
那張原本絕美端莊的臉,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張揉皺了的白紙。
「豎子狂妄!欺人太甚!」
「本座縱然只剩一縷殘魂,要碾死你一個下界武夫,也如同捏死一隻螞蟻!」
她厲聲尖叫,雙手猛地結出一個繁複的法印。
一股肉眼可見的精神風暴,在她身前迅速成型,準備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然而。
就在她法印即將成型的那一剎那。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了站在秦絕身後的紅薯。
此時的紅薯,正拎著那條裝滿靈草的麻袋,一臉看戲的表情。
仙子的動作,突兀地頓住了。
那股毀天滅地的精神風暴,也被她硬生生地按回了體內。
她死死盯著紅薯。
那雙淡銀色的瞳孔里,之前的憤怒和屈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癲狂的貪婪!
就像是餓了十天的野狼,突然看到了一塊滴著血的極品肥肉。
「骨骼清奇,經脈天生貫通,神魂內斂而不散……」
仙子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狂熱顫抖。
「先天道體!」
「這烏煙瘴氣的下界凡塵,竟然能孕育出萬中無一的先天道體!」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因為過度興奮而產生的魂力白煙。
老天開眼啊!
她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當個孤魂野鬼,最後煙消雲散。
沒想到臨死前,居然遇到了這等逆天的鼎爐!
只要奪舍了這具先天道體。
她不僅能重塑肉身,甚至還能藉此一舉突破當年的瓶頸,真正做到白日飛升!
至於那個出言不遜的黑袍男子。
等她奪舍成功,恢復了修為,隨手拍死就是了。
仙子眼珠一轉,立刻收斂了滿身的殺意。
那張扭曲的臉,像是川劇變臉一樣,重新掛上了一副慈祥且和藹的笑容。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紅薯,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位姑娘,本座觀你骨骼清奇,乃是百年難遇的修仙奇才。」
「你可願上前一步,接受本座的畢生傳承?」
紅薯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傳承?」
秦絕微微眯起眼睛。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老妖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貪婪凶光。
身為一個人間滿級的反派,這種借屍還魂、奪舍重生的套路,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得出來。
秦絕冷笑一聲,橫跨一步擋在紅薯面前,刀子般的目光直逼半空中的殘魂。
「想要我的丫鬟給你當肉身鼎爐?」
「你這老妖婆,是不是活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