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疾領命退下,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鎧甲的摩擦聲迅速遠去。
原本因為後院爭風吃醋而顯得有些吵鬧的王府庭院,此刻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死寂。
空氣中瀰漫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粘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女帝武明月看著石桌上那件被隨手丟棄的玄色大氅,秀眉緊緊擰在了一起。
她能坐穩大周的龍椅,靠的絕不僅僅是美貌,更有遠超常人的政治嗅覺。
秦絕剛才那番話絕不是在虛張聲勢。
那個膽大包天的北涼王,似乎真的察覺到了某種凌駕於皇權之上的恐怖存在。
「秦絕,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
女帝上前兩步,顧不上之前的尷尬,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手握三十萬大軍,如今四海昇平,哪來的敵人需要全軍披甲?」
秦絕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仰望蒼穹的姿勢。
他反手握住女帝冰冷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動作強硬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躲遠點,這熱鬧不是你能湊的。」
「這世上的皇帝你能管,但上面那些東西,你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蘇金兒也將金算盤塞進袖子裡,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商人的直覺告訴她,這筆即將開打的買賣,風險已經超出了凡人金錢能衡量得出的範疇。
只有蚩夢還傻乎乎地站在原地,順著秦絕的視線往天上看。
「小哥哥,天上除了白雲啥子都沒得嘛,你是不是眼睛遭風吹了哦?」
「你看不到很正常,因為這幫傢伙根本就沒拿正眼瞧過人間。」
秦絕鬆開女帝的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自從系統升級開啟了位面之門的前置任務後。
他那陸地神仙境的感知力得到了跨維度的質變。
此時此刻,在他的視野里,這片看似寧靜祥和的藍天白雲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那層凡人肉眼無法察覺的透明維度壁壘,就像是一個倒扣在九州大陸上的巨大玻璃罩。
而這整個天下,億萬生靈,不過是這玻璃缸里供人觀賞的魚蝦。
最讓他感到煩躁的是,有一道冰冷、貪婪、高高在上的視線。
正隔著這層玻璃缸,死死地釘在他的後脊樑上。
那種感覺令人作嘔。
就像是屠夫在打量一頭剛剛貼滿膘的肥豬,盤算著該從哪裡下刀放血。
這視線隱晦到了頂點。
若不是他剛剛融合了上古修仙者的神魂碎片,又得到了系統的加持,根本連察覺的資格都沒有。
紅薯握著淬毒短刃,桃花眼裡殺機四溢。
「主子,既然敵在暗我們在明,要不要先撤入墨家機關城躲避一二?」
「機關城攔得住地上的千軍萬馬,攔不住天上下來的鐮刀。」
秦絕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暴戾的弧度。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幾聲清脆的骨骼爆響。
「再說了,我秦絕這輩子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把我當獵物盯著了?」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屬於人間武道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狂暴的罡氣化作實質般的金色龍捲,將庭院裡那些名貴的花草瞬間絞成粉末。
青鳥和紅薯臉色一變,趕緊護著女帝和蘇金兒向後急退。
這股氣勢並沒有向四周擴散,而是如同利劍出鞘一般,筆直地刺向九霄雲外。
秦絕仰起頭,看著那片只有他能看透的虛無穹頂。
他伸出右手,衝著那道冰冷視線傳來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那是挑釁,更是赤裸裸的宣戰。
「怎麼著?上面風大,吹得你不敢露面了?」
秦絕的聲音夾雜著渾厚的真氣,如同滾滾春雷在北涼城上空炸響。
整個城池的百姓都驚恐地抬起頭,不知道自家王爺在衝著誰發火。
「看了這麼久,都不打算下來打個招呼嗎?」
這番近乎潑皮罵街般的挑釁,在安靜的蒼穹之下顯得有些荒誕。
女帝咬著銀牙,強忍著心頭的恐懼。
「你瘋了!對著老天爺叫陣,你就不怕遭天譴?」
「天譴?」
秦絕頭也不回,笑聲張狂肆意。
「這老天要是真長了眼,早在十二年前我提刀砍人的時候就該劈了我了!」
他話音剛落。
那道一直懸浮在維度壁壘之外的冰冷視線,似乎終於被這個凡人的無禮給激怒了。
原本晴空萬里的北涼上空,氣象驟變。
沒有任何預兆,厚重的烏雲如同打翻的墨汁一般,從四面八方瘋狂匯聚而來。
狂風大作,遮天蔽日。
剛才還陽光明媚的庭院,瞬間陷入了宛如黑夜般的死寂。
雲層深處,隱隱有紫色的雷蛇在瘋狂遊走,發出令人心悸的沉悶轟鳴。
這種壓抑到了骨子裡的天道威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小師妹手中的半截胡蘿蔔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小臉慘白。
「這……這不是自然的天象,這是天怒啊!」
慈航聖女雙手合十,念珠撥動得飛快,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王爺,您真的觸怒了九天之上的存在!」
蚩夢也不敢再嘴硬了,她能感受到那烏雲里藏著足以將整個南疆十萬大山抹平的毀滅力量。
「小哥哥,要不我們道個歉嘛?這陣仗看著好嚇人哦。」
秦絕不僅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他眼底的金光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終於肯露面了?
他倒要看看,這把人間當成韭菜地的仙人,到底是個什麼牛鬼蛇神。
在那厚重的雷雲漩渦中心。
虛空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緩緩撕裂開一道微小的縫隙。
這道縫隙對於浩瀚的蒼穹來說微不足道。
但在秦絕那超維度的感知中,卻像是在這魚缸的玻璃上砸出了一個缺口。
緊接著。
一條閃爍著淡淡金色光芒的細線,順著那道空間裂縫,緩緩垂落下來。
這金線並非實體,而是由某種純粹到讓人窒息的高維能量凝聚而成。
凡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見它的存在。
但在秦絕的眼裡,這玩意兒簡直不要太眼熟。
這哪是什麼神罰天威?
這分明就是一根垂進魚缸里的魚線!
那金線的末端,甚至還帶著一個倒彎的鋒利氣運魚鉤!
魚鉤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目標明確,徑直鎖定了秦絕頭頂那盤旋匯聚的人間龍氣。
秦絕氣極反笑。
好一個視萬物為芻狗的上界仙人。
連句場面話都懶得說,直接就扔個魚鉤下來準備強行收割了?
這是真把他北涼王當成池塘里那些只會吐泡泡的傻魚了。
「想要氣運是吧?」
秦絕右腳猛地往地上一跺,踩碎了腳下堅硬的青石板。
渾身的真氣宛如倒卷的瀑布,瘋狂向右手掌心匯聚。
他不僅沒有躲避那根垂落的金色魚線。
反而逆流而上,主動伸出手,朝著半空中的虛無一把抓了過去。
「秦絕!你幹什麼!快躲開!」
女帝雖然看不見那根金線,但她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天道威壓正懸在秦絕的頭頂。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去阻攔。
卻被青鳥和紅薯死死攔住。
「陛下息怒,這種級別的交鋒,我們靠近就是給主子添亂。」
青鳥握緊長槍,死死盯著那個沐浴在狂風中的背影,咬牙勸阻。
秦絕沒有理會身後的驚呼。
他的五指帶著撕裂空間的刺耳音爆聲,精準無誤地扣住了那根常人無法觸碰的氣運金線。
入手的瞬間,一股冰冷刺骨且龐大無匹的力量順著掌心瘋狂湧入。
企圖凍結他的神魂。
「滾出去!」
秦絕體內的霸王色霸氣轟然反擊,瞬間將那股寒意碾碎。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雷雲翻滾的天空。
眼中的殺意已經攀升到了最高點。
他將金線死死纏繞在手腕上。
衝著雲層背後的那個垂釣者,露出了一個比惡鬼還要兇殘的獰笑。
粗壯的手臂肌肉虬結,青筋暴起。
他腳下的地面再次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借著這股狂暴的反衝力,秦絕拽著那根魚線,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怒吼。
「想要老子的命?」
「行啊,那你就自己下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