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疾那破鑼般的叫囂聲順著大喇叭直衝雲霄。
換來的卻是九天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天庭那幫平日裡頤指氣使的神仙集體裝了啞巴。
估計是在凌霄寶殿裡氣得直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誰能想到足以毀天滅地的天河弱水,到了凡人手裡竟然成了香餑餑。
隨著地下管網的全線貫通,真正的奇蹟在西北大荒漠上演了。
天河水雖有腐蝕性,但被沿途的陣法層層過濾稀釋後,只剩下最精純的仙家靈氣。
當這股淡金色的水流滋潤乾涸千年的黃沙時,整片戈壁灘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
那些早就枯死風化百年的胡楊樹幹,竟然在幾個時辰內抽出嫩綠的新芽。
半個月的時間眨眼而過,漫天黃沙徹底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蔥鬱綠洲。
當地百姓大著膽子撒下的麥種,迎風便長,麥穗沉甸甸地壓彎了秸稈。
畝產直接翻了十倍不止,連種出來的蘿蔔都快趕上大腿粗了。
北涼大營的中軍帳內,沈萬三抱著帳本笑得見牙不見眼。
「王爺!大豐收啊!西北送來的軍糧堆得連庫房頂都快頂破了!」
「將士們吃得滿面紅光,連拉出來的屎都透著股仙氣!」
秦絕靠在虎皮軟榻上,隨手將一顆飽滿的葡萄丟進嘴裡。
葡萄的汁水甘甜得有些不真實,這都是天河水灌溉出來的上等珍品。
蘇金兒坐在一旁算著帳,眼底的精光比金子還要亮。
「這哪是打仗,咱們這是直接完成了一場跨維度的農業壟斷。」
「光是把這些靈氣糧食倒賣到中原,利潤就能再養出三十萬大雪龍騎。」
蚩夢蹲在地上撥弄著一隻吃得圓滾滾的毒蛤蟆,滿臉歡喜。
「小哥哥,天上的水好好用哦,我的蠱蟲喝了以後個頭都大了一圈。」
「我們要不要再寫封信上去,讓他們多放點水下來嘛?」
秦絕坐直了身子,摸著下巴露出一抹充滿惡趣味的壞笑。
「信就不用寫了,那幫老東西眼神不好,字寫小了他們看不見。」
他轉頭看向正捧著茶杯湊熱鬧的公輸班。
「老班,前兩天我讓你趕工做的那件禮物,進度怎麼樣了?」
公輸班立刻挺直腰板,拍著胸脯保證。
「王爺放心,老朽動用了一千名繡娘,連夜趕製出來了。」
「用的全是最上等的蜀錦,字是用熔煉的仙金粉末燙上去的,絕對氣派!」
秦絕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大氅。
「走,帶著咱們的誠意去陣前。人家給咱們送了這麼大一份厚禮,咱們凡人得講究個禮尚往來。」
半個時辰後,北涼百萬大軍齊聚在那道尚未閉合的虛空裂縫下方。
幾十個塗著猙獰圖騰的巨大熱氣球被推到了陣前。
每一顆熱氣球下方都連著粗壯的精鋼鎖鏈。
隨著火爐點燃,熱氣球緩緩升空,將一面長達百丈的鮮紅錦旗拉扯了起來。
這面錦旗大得遮天蔽日,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上面兩排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在陽光的折射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感謝天庭老鐵送的救命水,好人一生平安!」
落款還貼心地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底下的北涼將士看清錦旗上的字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掀翻天際的狂笑。
「王爺這招真是絕了!這比拿大炮轟他們還要狠啊!」
陳人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捂著肚子在地上直打滾。
「老子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罵人不見髒字還能把人往死里膈應的。」
女帝武明月看著那面隨風招搖的巨大錦旗,嘴角一陣抽搐。
她看了看身旁滿臉得意的秦絕,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堂堂大周的臉面,算是被這個流氓王爺給徹底帶偏了。
「你把這玩意兒掛在天門下面,天帝看到了怕是會被當場氣死。」
秦絕無辜地攤開雙手,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我這是在發自內心地感謝他們支持下界扶貧工作。」
「他們要是不懂這其中的人情世故,那就只能怪他們天庭的文化課沒普及到位了。」
巨大的錦旗順著熱氣球的升力,晃晃悠悠地飄到了那道虛空裂縫的正前方。
金色的光芒甚至順著裂縫直接照進了南天門內部。
此時的九天之上,凌霄寶殿內正處於一片愁雲慘澹的死寂之中。
天帝端坐在九龍金座上,閉目養神,等待著下界傳來的求饒聲。
按照他的推演,天河弱水倒灌,凡間此刻應該已經是餓殍遍野的死地了。
「啟稟陛下!千里眼和順風耳求見!」
殿外的通傳聲打破了沉寂。
天帝緩緩睜開雙眼,威嚴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盡在掌握的冷笑。
「讓他們進來。朕倒要聽聽,那北涼狂徒是不是已經被弱水融成了骨頭渣子。」
千里眼和順風耳跌跌撞撞地滾進大殿,兩人臉色煞白,連站都站不穩。
「報……報告陛下!下界沒被淹死!」
千里眼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們不僅沒淹死,還把弱水引到了沙漠裡去種莊稼了!」
大殿內的眾仙家譁然色變。
天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猛地向前探出身子。
「你說什麼胡話!那可是九天弱水!」
順風耳跪在地上瘋狂磕頭,連連補充。
「千真萬確啊陛下!他們現在不僅糧食大豐收,那北涼王還……」
他咽了口唾沫,死活不敢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他還怎麼了?給朕如實報來!」天帝怒喝一聲,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大殿。
千里眼咬著牙,顫巍巍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留影石。
「北涼王還讓人做了一面巨大的錦旗,掛在天門外面隨風飄。這是小神用神通拓印下來的畫面,請陛下過目。」
留影石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畫面。
那面紅底金字、長達百丈的巨大錦旗,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神仙面前。
「感謝天庭老鐵送的救命水,好人一生平安。」
這行大字配上那個欠揍的笑臉,就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家臉上。
更抽在了天帝那脆弱的自尊心上。
整個凌霄寶殿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了。
所有神仙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羞辱。
這是前所未有、足以載入史冊的奇恥大辱。
堂堂天帝動用滅世災劫,結果被人當成了送水下鄉的扶貧老鐵。
還給發了面好人錦旗。
這種殺人還要誅心的操作,直接把天庭的威嚴踩進了泥坑裡反覆碾壓。
「噗!」
天帝死死盯著那面錦旗,胸腔一陣劇烈起伏。
一口壓抑不住的金色本源心血,猛地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濺落在九龍金座的台階上。
「陛下息怒!」群臣嚇得呼啦啦跪了一地。
天帝抹去嘴角的金血,雙眼因為徹骨的暴怒而變得赤紅。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龍椅扶手上。
轟隆一聲巨響。
那張由萬年仙玉雕琢而成的九龍金座,在這一掌之下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這下界螻蟻欺人太甚!」
天帝的咆哮聲震得凌霄寶殿的琉璃瓦簌簌掉落。
他一把扯下頭頂的平天冠,長發披散,猶如陷入癲狂的魔神。
「朕要他死!朕要整個九州大陸統統給他陪葬!」
天帝拔出腰間的天道帝劍,劍鋒直指殿外翻滾的雲海。
「傳朕最高法旨!」
「去把天庭第一戰神給朕叫來!」
跪在最前面的太白金星渾身一顫,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陛下,戰神大人正在閉關清修,此事是否要……」
「閉什麼關!天庭的臉都被人踩在腳底下當抹布了!」
天帝雙目圓瞪,怒火徹底燒穿了理智。
「告訴他,帶著他麾下的草頭神和所有精銳。」
「即刻下界誅魔!」
滿朝仙神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戰神出馬,意味著天庭已經準備動用真正的核心武力。
這不再是一場單方面的清洗,而是賭上天道尊嚴的戰爭。
下界的北涼城外。
秦絕仰躺在藤椅上,看著那面還在空中飄揚的錦旗。
微風拂過,帶來一陣濃郁的瓜果清香。
霍疾提著兩壇剛釀好的烈酒走了過來。
「王爺,西北那邊說新收的麥子釀出來的酒帶勁得很。」
「您要不要嘗兩口潤潤嗓子?」
秦絕接過酒罈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入腹中,化作一股精純的靈氣。
「不錯,這天河水確實有點搞頭。」
他抹了抹嘴角,深邃的目光鎖定了天空那道撕裂的缺口。
「錦旗也送了,感謝信也交了。」
「上面的那幫縮頭烏龜要是還憋著不出來,那可就沒意思了。」
蘇金兒正指揮著丫鬟清點新送來的物資,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
「王爺,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
「您這麼折騰人家,神仙也是要面子的。」
「我估摸著他們現在的殺心,比咱們想搶錢的心還要重一百倍。」
秦絕把空酒罈往地上一砸,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戰意。
「那感情好,老子手裡的陌刀剛好渴了。」
「今天不管是誰下凡。」
「老子都得把他身上的神骨一寸寸敲碎了聽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