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幽的星空深處,那扇青銅巨門的虛影還在緩慢地拼湊著輪廓。
秦絕眯起眼睛盯著看了一會兒。
這跨越位面的大工程,顯然需要一段漫長的能量充能期,急也急不來。
他挽了個刀花,將黑金陌刀利落歸鞘。
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背後那片熱火朝天的蟠桃園拆遷現場。
這才是眼下最實在的買賣。
公輸班此刻正坐在一台造型誇張的巨型蒸汽挖掘機駕駛室里。
粗大的金屬煙囪往外噴吐著滾滾黑煙,把半邊天庭都熏得烏煙瘴氣。
「操縱杆往左邊打死!底盤壓低!」
公輸班扯著破鑼嗓子,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底下的工匠。
「刀盤切進去的時候穩著點,別把底下的九天息壤給弄散了!」
伴隨著刺耳的機械轟鳴聲,精鋼打造的巨大鏟鬥狠狠扎進仙土之中。
蟠桃樹周圍那一層層用來防禦的仙家陣法。
在工業革命的鋼鐵巨獸面前,脆得像塊發霉的餅乾。
咔嚓幾聲脆響,陣法光幕應聲碎裂。
連帶著蟠桃樹和底下幾尺見方的五彩息壤,被整個兒連根鏟起。
沈萬三抱著那本厚厚的羊皮帳冊,在旁邊急得直跳腳。
胖乎乎的身子在泥坑裡蹦來蹦去,滿臉都是肉疼的表情。
「哎喲我的祖宗!你們手腳輕點行不行!」
他指著幾個正在用符文鎖鏈綑紮樹幹的北涼老兵,唾沫星子橫飛。
「這可是延年益壽的仙家命根子,掉片葉子我都得心疼半個月!」
一個老兵憨笑著撓了撓頭,把不小心碰落的幾瓣桃花塞進自己兜里。
沈萬三眼尖,上去就是一腳踹在老兵的屁股上。
「連花瓣都敢貪墨!全都給老子裝麻袋裡,帶回北涼泡茶賣錢!」
他趴在剛挖出來的土坑邊,用指甲使勁摳著殘留的泥土。
「這泥巴聞著都有仙氣,裝走裝走,一兩土都別給天庭留!」
不遠處的白玉欄杆旁。
十幾個被俘虜的瑤池仙女擠作一團。
她們身上原本一塵不染的五彩輕紗,早就沾滿了黑煙和泥點子。
此刻正瑟瑟發抖地抱在一起,眼淚汪汪地看著眼前慘無人道的一幕。
這裡可是王母娘娘最心疼的聖地,平日裡連仙家大能都不敢擅入半步。
如今卻變成了一個烏煙瘴氣的重工業施工現場。
「姐姐,那可是九千年的紫紋蟠桃樹啊。」
一個小仙女抽噎著,哭得梨花帶雨。
「他們怎麼連樹根底下的泥巴都要鏟走?」
牡丹仙子咬著發白的嘴唇,眼中滿是屈辱和絕望。
「這群下界的凡人根本就是不講道理的活土匪!」
她們不敢大聲叫罵,只能在心裡默默詛咒這幫摧毀仙境的狂徒。
秦絕溜達著走到仙女們面前。
順手從旁邊的筐里拿了個剛摘下的飽滿蟠桃。
他在袖子上隨便擦了兩下,咔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四溢,濃郁的果香瞬間瀰漫開來。
幾個餓了兩天的仙女看著他吃桃,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秦絕吐出桃核,笑眯眯地看著牡丹仙子。
「別用那種殺人的眼神看我,做買賣講究個連本帶利。」
「你們天庭收割了凡間幾千年的氣運,我挖你們幾棵樹當利息。」
「這叫天公地道。」
牡丹仙子氣得偏過頭去,閉上眼睛不再看這個滿嘴歪理的流氓。
女帝武明月提著裙擺從大殿那邊走過來。
看著滿地被挖得坑坑窪窪的仙土,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絕,你這是打算把天庭的地皮都刮下來一層嗎?」
秦絕把剩下的半個桃子扔給後面跟著的霍疾。
「斬草要除根,挖樹要帶土,這是北涼後勤營的基本素養。」
他轉身看向忙碌的工地,眼神中透著商人的精明。
「這九天息壤可是好東西,隨便抓一把撒在咱們西北的荒漠裡。」
「明年的糧食產量少說也能翻個兩三番。」
蘇金兒手裡拿著金算盤,撥弄得劈啪作響。
「王爺算得精,不僅要長生,還得管溫飽。」
「我剛才已經讓帳房核對過了,這片園子裡一共有三千六百棵桃樹。」
「其中九千年的有一千二百棵,剩下的都是三千年和六千年的貨色。」
蘇金兒眼中閃爍著狂熱的綠光,活像只守財的貔貅。
「這要是全帶回凡間,咱們北涼直接壟斷了三界的長生資源。」
大雪龍騎的辦事效率向來是全天下最頂尖的。
更何況現在這幫士兵全都修煉了《萬劫化仙決》。
渾身有使不完的靈力牛勁。
不到兩個時辰。
占地廣闊的蟠桃園就被挖得只剩下滿地深坑。
連根雜草都沒剩下。
那些原本用來引水灌溉的靈氣溪流,也被水泵抽得乾乾淨淨。
幾千輛經過墨家改造的重型金屬馬車。
在南天門外的廣場上排起了長龍。
每一輛馬車上都固定著一棵用符文鎖鏈綑紮結實的蟠桃古樹。
枝葉繁茂的樹冠堆疊在一起。
遠遠看去,就像是在天庭硬生生堆起了一座座綠色的小山。
場面壯觀得讓人頭皮發麻。
沈萬三拿著算盤,在車隊前頭來回核對帳目。
每對上一輛車,他臉上的笑容就深一分。
直到確認連一顆掉落的桃核都沒遺漏,這才心滿意足地合上帳本。
「工匠營的兄弟們,把帆布都給老子罩嚴實了!」
沈萬三扯著嗓門大喊。
「回去路上風大,別把這仙葉吹跑了!」
蚩夢蹲在一輛馬車旁,正拿著個小刷子清理樹根上的泥巴。
她把多餘的土塊掃進自己的毒蟲罐子裡,樂得合不攏嘴。
「小哥哥,這樹看著好安逸哦。」
「等種回去了,我在上面搭個樹屋,晚上睡在桃樹上肯定香得很。」
秦絕走到她身邊,揉了揉她那滿頭精美的小辮子。
「想搭幾個搭幾個,反正現在這樹全是咱們的了。」
紅薯握著短刃走過來,警惕地看著四周。
「主子,天庭的家底基本被掏空了。」
「剩下的都是些搬不走的殘破大殿,咱們還繼續拆嗎?」
秦絕搖了搖頭。
「差不多行了,做人留一線。」
「給人家留個空殼子,好歹是個念想。」
他拍了拍手上的浮土,轉過身。
正好看到霍疾提著斬馬刀,滿頭大汗地從車隊後面跑過來。
霍疾的鎧甲上蹭滿了綠色的樹汁和泥巴。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看著這規模龐大的戰利品車隊,直咧嘴。
「王爺,東西全裝好了。」
「工匠營的兄弟們連樹坑底下的靈泉眼都給挖出來打包了。」
秦絕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霍疾寬厚的肩膀。
「幹得不錯,讓兄弟們原地休整一刻鐘。」
「傳令全軍,準備登梯撤退。」
霍疾卻沒有立刻轉身去傳令。
他有些為難地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有話快放。」
秦絕看著這粗漢子扭捏的樣子,直接踢了他一腳。
霍疾趕緊站直身子,指著那幾千輛堆成小山的馬車。
他壓低聲音,滿臉苦惱地請示。
「王爺,這麼多參天大樹,咱們帶回去該往哪種啊?」
「北涼城就那麼大點地方。」
「王府的後院就算是再擴建十倍,怕是也塞不下這滿園子的仙樹啊。」
霍疾的話確實是個實際問題。
這些蟠桃樹吸足了仙氣,枝幹粗壯得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
三千多棵擺在一起,那面積比兩三個州府還要寬廣。
總不能全堆在城外當柴火燒。
女帝武明月走上前,接茬說道。
「若是北涼放不下,不如運一部分去京城的皇家上林苑。」
「那裡地界寬敞,土壤肥沃,種些仙樹倒也合適。」
蘇金兒一聽,立刻把金算盤橫在胸前,像護食的母雞。
「不行!這是我們北涼軍打下來的戰利品,憑什麼種到大周京城去?」
「王爺,我在江南買了好幾片荒山,全圈起來種桃樹肯定夠!」
眼看這兩個女人又要因為桃樹的歸屬問題掐起來。
秦絕只覺得腦袋裡一陣嗡嗡作響。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都別爭了。」
秦絕看著眼前這些代表著長生與仙道巔峰的寶物。
嘴角揚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這滿園子的仙樹,放哪都不合適。」
「我早就在心裡盤算好了一個絕佳的地方。」
霍疾眼睛一亮,趕緊湊上前追問。
「王爺,到底種哪?」
秦絕抬起刀尖,越過層層雲海,指向下方那片廣袤的人間大地。
「既然裝不下,那老子就拿它們來給北涼改換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