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劍橋大學,卡文迪許實驗室舊址。
時間是早上七點五十分。
古老的磚紅色建築外,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全球上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占據了所有有利地形,直升機的轟鳴聲在遠處盤旋,不敢靠近。
人群的最前方,是一道由約翰牛皇家衛隊和軍情六處(MI6)特工組成的,密不透風的防線。
防線之內,坐著一群特殊的人物。
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菲爾茲獎章獲得者,全球頂尖物理實驗室的主任,各大名校的物理系院長。
人類文明在物理學領域的智慧結晶,幾乎都匯聚在了這裡。
所有人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朝聖、質疑與不安的情緒,等待著那個男人的出現。
全球直播的畫面,覆蓋了每一個角落。
無數雙眼睛,都在注視著這個小小的,即將成為世界中心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點五十九分。
現場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八點整。
教堂的鐘聲準時敲響。
就在第一聲鐘鳴迴蕩在劍橋上空的瞬間。
演講台前,空無一物的空氣中,一個身影憑空出現。
艾薩克·牛頓就那樣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那裡,仿佛他一直都在。
身穿17世紀的深綠色學者長袍,戴著銀色假髮,手持三稜鏡手杖。
艾薩克·牛頓環視了一圈台下那些坐立不安的,當代最頂尖的頭腦。
艾薩克·牛頓沒有開場白。
「一百二十年前,開爾文勳爵在皇家學會的演講中,提及了物理學晴朗天空中的兩朵烏雲。」
「一朵,催生了相對論。」
「另一朵,孕育了量子力學。」
「你們在此基礎上,試圖縫合二者,構建所謂的『大統一理論』,妄圖解釋宇宙間的一切。」
台下,一名來自加州理工學院的老教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是物理學界百年來的聖杯。
「一個建立在數學悖論上的空中樓閣。」
艾薩克·牛頓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艾薩克·牛頓舉起手中的三稜鏡手杖,在身前的空氣中輕輕一點。
一行行由純粹光線構成的,複雜到令人窒息的數學公式,憑空浮現在半空中。
這些公式,正是當前大統一理論弦論模型的核心。
「在這裡。」
艾薩克·牛頓的手杖,點在了其中一組描述時空維度的方程組上。
「為了解決引力在微觀尺度下的計算異常,你們引入了十一個維度,並將其中七個維度強行『捲曲』在一個普朗克尺度內。」
「一個漂亮的數學技巧,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
艾薩克牛頓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現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也通過麥克風傳遍了世界。
全球所有物理實驗室里,都響起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是弦論中最核心,也最無法被證偽的假設。
「你們用一個無法被觀測的假設,去解釋一個無法被計算的結果。」
「這不叫科學。」
「這叫信仰。」
艾薩克·牛頓的話,如同重錘,敲在了每一位物理學家的心上。
隨後,艾薩克·牛頓的手杖再次揮動。
那片光幕上的公式開始分解,重組。
一個新的,更加簡潔,也更加深奧的方程,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悖論的根源,並非引力失效,而是你們對『空間』的理解,從一開始就錯了。」
「你們捨棄了宇宙中最基礎的介質。」
艾薩克·牛頓的手杖重重頓地。
「以太。」
這個詞一出,現場一片譁然。
以太理論,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因為麥可遜·莫雷實驗的失敗,而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愚蠢。」
艾薩克·牛頓對台下的騷動,只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你們在三維空間裡,用三維的儀器,去尋找一個遍布於高維空間的介質,當然一無所獲。」
光幕上的公式再次變幻。
這一次,出現的不再是單純的數學符號,而是一個動態的,由無數光點構成的多維空間模型。
那個模型,在三維的視角下,呈現出一種不斷扭曲,不斷摺疊的詭異形態。
而無數代表「以太」的光點,正在其中以一種無法被三維邏輯理解的方式流動著。
「引力,並非時空的彎曲。」
「它是物體在高維空間中運動時,在三維世界這個『截面』上,與以太相互作用所產生的『漣漪』。」
艾薩克·牛頓一邊說,一邊用手杖在那個多維模型上進行演算。
每一步演算,都完美地推導出了一項已知的物理定律。
從宏觀的行星軌道,到微觀的粒子自旋。
所有現代物理學需要用兩套完全不同的理論才能解釋的現象,在這個全新的,結合了高維空間與以太理論的數學模型中,被完美地統一了起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劍橋的演講現場,鴉雀無聲。
全球的物理實驗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物理學家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演化的宇宙模型,看著那些他們窮盡一生都無法理解的數學語言,大腦陷入了徹底的宕機。
他們畢生建立的科學大廈,在這一刻,被釜底抽薪。
不,不是被推倒。
而是被告知,他們從一開始,就住在了一棟地基錯誤的危樓里。
而現在,建築師本人回來了。
他不僅指出了錯誤,還當場給出了一份他們完全看不懂,卻又在邏輯上完美無瑕的,全新的建築圖紙。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一種徹底的,智識上的碾壓。
演講的最後,艾薩克·牛頓收起了空中的光幕。
實驗室前,再次恢復了平靜。
艾薩克·牛頓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於虔誠的神情。
「萬有引力、運動定律,光譜的奧秘,皆為上帝譜寫的詩篇。」
「我此行的目的,便是借聖杯之力,為這首詩篇,寫下最終的和弦。」
「一個能夠解釋一切的,終極的,神聖的公式。」
演講,結束了。
現場依舊一片死寂。
足足過了一分鐘,人群後方才騷動起來。
一名身穿高級定製西裝,氣質幹練的銀髮老人,在幾名黑衣特工的護衛下,快步向前。
他是馬爾科姆爵士,軍情六處(MI6)的現任負責人,代號「M」。
馬爾科姆爵士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台上的艾薩克·牛頓。
無論如何,必須將這份定義世界的力量,掌握在約翰牛的手中。
然而,就在馬爾科姆爵士距離演講台還有十米的時候。
他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一道無形的斥力場,將他和他身後的所有人都擋在了外面。
馬爾-科姆爵士伸手向前,卻只能觸摸到一片堅實的,不存在的「牆壁」。
台上的艾薩克·牛頓,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艾薩克·牛頓只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我需要的,是一位能夠理解我學說的『助手』。」
「而非世俗權力的合作者。」
話音落下。
艾薩克·牛頓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只留下一句話,迴蕩在卡文迪許實驗室的上空,也迴蕩在全世界所有人的心頭。
「讓能讀懂我思想的人,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