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使徒宮深處,一間被重重封印加固的地下祈禱室。
空氣凝滯,連塵埃都停止了漂浮。
數十道兒臂粗細的金色鎖鏈縱橫交錯,從四面八方的牆壁延伸而出,將那個擁有神明之軀的男人死死釘在房間中央。
阿周那低垂著頭。
他的皮膚表面,聖潔的白色光暈與不祥的黑色氣息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廝殺。
白光試圖撫平躁動,黑氣卻瘋狂反撲,每一次撞擊都讓鎖鏈發出令人牙酸的繃緊聲。
貞德坐在三米外的一張木質板凳上。
她沒有穿那身銀色的戰甲,只是一襲素淨的麻布長裙,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在棟雷米,」她開口,語調平緩,沒有起伏,「夏天的麥田是金色的。」
阿周那的身體猛地一顫,黑氣暴漲,鎖鏈被扯得筆直。
貞德沒有理會,繼續講述著。
「我有一隻羊,叫皮埃爾,它很貪吃,總喜歡往東邊的牧場跑,那裡有最嫩的三葉草。」
阿周那喉嚨里發出一聲渾濁的嘶吼。
「我們不懂什麼是英法百年戰爭,也不懂王位繼承權。」貞德繼續說著,仿佛在和一個老朋友閒聊,「我們只知道剪羊毛的季節,還有教堂晚禱的鐘聲。」
阿周那停止了掙扎。
那一瞬間,纏繞在他身上的黑氣退卻了一寸。
「那是很好的日子。」
轟!
黑氣毫無徵兆地反撲,瞬間吞噬了那滴眼淚。
阿周那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已被純粹的黑暗占據,臉上那抹悲憫瞬間化作了極致的猙獰與嘲弄。
「虛偽。」
那個占據了軀殼的「惡之面」發出了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感。
「你拯救了他們,他們卻把你送上了火刑架。」
阿周那扯動鎖鏈,身體前傾,那張扭曲的臉幾乎要貼到貞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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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善』,一文不值。」
貞德站起身。
她沒有退後,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我為我的信仰而戰。」她直視著那雙深淵般的眼睛,「與他們的選擇無關。」
「愚蠢!」阿周那咆哮。
貞德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根繃緊的金色鎖鏈。
「審判持續了幾個月,那些主教問了很多刁鑽的問題,試圖證明我是魔女。」
她頓了頓。
「然後是火刑柱,那天廣場上的人很多,木柴很乾。」
阿周那的咆哮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體表的黑氣開始劇烈波動,不再是單方面的壓制,而是出現了混亂的撕扯。
「火焰燒起來的時候,很痛。」
貞德的手指順著鎖鏈滑下。
「但也很暖和,因為我在火焰里,看到了主的懷抱。」
滋啦!
金色的鎖鏈上迸發出耀眼的電火花。
阿周那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慘叫。
他眼眶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原本那雙充滿痛苦與掙扎的人類瞳孔。
「你……」
屬於英雄的「善之面」重新奪回了控制權,他大口喘息著,汗水打濕了漆黑的長髮。
「你和我一樣。」
阿周那看著貞德,那眼神中充滿了同病相憐的悲哀。
「都是被『正義』所詛咒的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曾拉開甘狄拔神弓的手。
「我想要根除這世間所有的惡。」
「所以我吃了他們。」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那是靈魂深處的戰慄。
「我以為這樣就能淨化世界。」
兩行血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下。
「結果,我自己變成了這世上最大的『惡』。」
「閉嘴!懦夫!」
咆哮聲再次炸響。
黑氣從他的毛孔中噴涌而出,那是「惡之面」在憤怒地反擊。
「根除邪惡需要極致的力量!任何犧牲都是必要的代價!」
阿周那的臉龐在抽搐,左半邊臉悲憫流淚,右半邊臉猙獰狂笑。
「你和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我們沒有錯!」
貞德看著眼前這個在善惡之間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靈魂。
她停止了講述。
她伸出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柔和而不容抗拒的聖光。
「睡吧。」
手掌按在了阿周那的額頭上。
Ruler的權限發動,強制鎮壓。
所有的掙扎瞬間消失。
阿周那眼中的光芒熄滅,身體軟軟地垂了下去,只剩下那些金色的鎖鏈依舊緊緊纏繞,將他懸吊在半空。
貞德收回手。
她轉身面向牆壁上的十字架,緩緩跪下。
……
大不列顛,劍橋大學。
卡文迪許實驗室舊址的階梯教室內,鴉雀無聲。
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艾薩克·牛頓放下手中的粉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講台下,三位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正像剛入學的小學生一樣,瘋狂地在筆記本上抄寫著,生怕漏掉哪怕一個標點符號。
「下課。」
牛頓拿起靠在講桌旁的手杖。
學者們如夢初醒,他們知道,只要把這塊黑板上的內容發出去,整個物理學界都要地震。
一名穿著灰色西裝、髮際線堪憂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見牛頓走出來,他立刻迎了上去,微微鞠躬。
「牛頓爵士。」男人壓低聲音,「我是軍情六處的聯絡官,首相希望能與您……」
「讓他等著。」
牛頓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向外走去。
「爵士,現在的國際局勢非常緊張。」聯絡官不得不小跑著跟上,「白象國那邊出了大亂子,那個阿周那被梵蒂岡扣下了,還有櫻花國……」
牛頓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手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
咚。
一股無形的重力波擴散開來,聯絡官感覺雙膝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一群失敗者的表演。」
牛頓整理了一下領口的蕾絲領巾。
「那個玩火的宇智波斑,不過是個拿著石頭亂砸的野蠻人,至於那個阿周那,連自己的精神都控制不了,廢物。」
他轉身,繼續向著走廊盡頭的陽光走去。
手杖頂端的三稜鏡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七彩的光譜。
「我對這群凡人的政治遊戲沒有興趣。」
「我在等那個變量。」
聯絡官扶著牆站穩,一臉茫然:「變量?」
「七個位置。」
牛頓抬起頭,看向陰雲密布的天空。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
「當那個Lancer出現的時候,方程式就完整了。」
「那時候,我會解開那個名為『聖杯』的謎題。」
……
櫻花國。
一處早已廢棄的地鐵站台。
這裡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塵土的味道。
宇智波斑盤膝而坐。
在他面前的地上,用幾顆碎石子,擺出了一個簡易的棋盤。
棋盤上,每一顆石子都代表著一位已經現身的從者。
他伸出手指,將代表「阿周那」和「貞德」的兩顆石子,輕輕地推到了一起,代表著他們目前正處於同一地點。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棋盤上一個空著的位置。
那個位置上,用粉筆潦草地寫著一個詞。
Lancer。
「快了。」
宇智波斑的寫輪眼在黑暗中猛地睜開。
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