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遠處的黑色旋渦，突然停止了旋轉。
那個一直迴蕩在天地間的野獸嘶吼，突兀地消失了。
貞德微微側過頭。
在那片狼藉的戰場中心，德古拉那巨大的身軀，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
只剩下漫天飄散的紅色光點，像是某種悲涼的血雨，紛紛揚揚地落下。
在那血雨之中。
阿周那懸浮於黑色恆河之上。
他胸口那個恐怖的大洞，在失去了異種魔力的阻礙後，僅僅是一次呼吸的時間，便癒合如初。
他身上的黑甲破碎不堪，那頭黑色的長髮也有些凌亂。
但他依然是神。
而且，是一個剛剛吞噬了「吸血鬼之王」，將那份極致的獸性與瘋狂也一併納入體內的……更為恐怖的神。
阿周那緩緩轉過頭。
那雙純白得令人心悸的眸子，隔著數百米的虛空，冷漠地掃過了貞德，以及她懷中的那個男人。
沒有殺意。
也沒有憐憫。
就像是在看兩塊路邊的石頭。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惡」，已經被淨化。
滋——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響。
一道耀眼的白光從天而降，瞬間包裹住了貞德與她懷中的拉杜。
下一秒，兩人的身影憑空消失。
外界。
東京。
那顆巨大的黑色球體表面，第三塊直播光幕的畫面定格在了阿周那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特寫上。
整個世界，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隨後，一行冰冷的金色大字，緩緩在光幕上浮現，宣告了這場慘烈廝殺的終局：
【第三戰，Berserker阿周那獲勝】
........
白象國，孟買。
作為勝者方，這裡本該陷入狂歡的海洋。
但現實卻是，街頭只有稀稀拉拉的鞭炮聲，更多的人拿著手機，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
那真的是他們的神嗎？
那個吞噬了對手、將大地化為黑色沼澤、散發著比惡魔還要恐怖氣息的存在，真的是傳說中那個光輝完美的阿周那？
但這不妨礙網絡上的極端民族主義者陷入瘋狂的高潮。
「贏了！看到了嗎？這就是婆羅多神明的力量！」
「什麼吸血鬼之王，在神罰面前就是一隻螻蟻！」
「阿周那萬歲！我們要把那些嘲笑我們的人全部淨化！」
他們瘋狂地刷著勝利的表情包，試圖用聲量掩蓋內心深處那一絲對「黑色阿周那」的本能恐懼。
在他們口中，那令人作嘔的吞噬，被美化成了「神明的神聖裁決」。
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
這是一個陰沉的午後，厚重的雲層壓在勝利廣場上空。
聚集在這裡觀看直播的數十萬民眾，此刻就像是被瞬間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巨大的戶外屏幕已經黑了，但沒有人離開。
一分鐘前，他們還在為那個化身惡鬼、逆流而上的身影嘶吼助威。
一分鐘後，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承諾會永遠庇護這片土地的男人，那個即使變成了怪物也要撕咬神明的王，就這麼……沒了？
「不……這不是真的……」
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女孩，手中的應援旗幟滑落在地。她嘴唇顫抖著，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這一聲哭泣，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壓抑了整整一場戰鬥的悲傷、不甘、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嗚嗚嗚——」
「大公！您回來啊！！」
廣場上，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掩面痛哭，更多的人則是呆呆地望著那塊漆黑的屏幕，仿佛那是他們破碎的未來。
並沒有人責怪他輸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最後的一幕——為了勝利，那個高傲的王者甚至不惜把自己變成醜陋的蝙蝠，在那條註定死亡的河流里衝鋒到了最後一刻。
他兌現了諾言。
他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
總理府，內閣會議室。
死一般的沉寂。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十幾位羅馬尼亞最有權勢的大人物，此刻全都癱軟在椅子上。
輸了。
不僅是聖杯戰爭的失敗，更是整個國家精神支柱的崩塌。
在這個神明復甦的時代，失去了唯一的超凡守護者，羅馬尼亞這種小國，註定淪為大國博弈的犧牲品。
坐在首位的奧古斯特·約內斯庫，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依然坐得筆直，但那雙總是充滿銳氣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
他想說點什麼來鼓舞士氣，比如「我們還有軍隊」、「我們還有未來」。
但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他親自請回來的神，又在他眼前親自送走了。
「篤篤篤。」
一陣急促且不合時宜的敲門聲打破了死寂。
秘書推門而入，臉色卻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見到鬼般的驚愕與慌亂。
「總……總理閣下！」
奧古斯特抬起眼皮，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如果是民眾遊行示威，就讓警察撤吧，讓他們哭個夠。」
「不，不是遊行！」
秘書舉起手中那部紅色的保密衛星電話，聲音都在發抖：「是……是梵蒂岡！教廷的外交急電！指名要您親自接聽！」
梵蒂岡？
奧古斯特眉頭皺起，一股莫名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一把抓過電話，按下了接聽鍵。
「我是奧古斯特。」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帶著梵蒂岡特有的迴響。
「約內斯庫總理，我是教宗。」
「主以此世之惡為鑑，亦憐憫迷途之羔羊。」
教宗沒有說任何廢話，直奔主題：「裁定者閣下托我轉告貴國——你們的御主，她送回來了。」
奧古斯特的瞳孔瞬間針縮。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甚至帶翻了身後的紅木高背椅。
「誰？！你說誰？！」
「拉杜·彼得雷斯庫。」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報出了一串坐標，「由於他在最後一刻並未直接參與戰鬥，且受到了Ruler的庇護，現已脫離鏡像空間，目前位置——布加勒斯特中心醫院，天台停機坪。」
啪！
電話從奧古斯特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總理身上。
奧古斯特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備車！去中心醫院！！」
「封鎖那個街區！一級戒備！除了我的醫療團隊，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