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閃爍著金色光芒的付費圖標，在屍王巨大的身影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龍哥愣住了。
直播間裡，也出現了長達五秒鐘的死寂。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問號和嘲笑。
【？？？？？】
【我沒看錯吧？打不過BOSS，然後彈出了一個付費道具？】
【哈哈哈哈哈哈！極光娛樂，不愧是你！吃相要不要這麼難看啊！】
【9塊9，一發火箭筒？高啟你是想錢想瘋了吧？一個試玩DEMO你都搞內購？】
【我終於明白這遊戲為什麼不恐怖了，因為所有的恐懼，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氪金提示給沖淡了。】
【前有狗策劃免費送遊戲，後有高總監賣火箭筒，高下立判！】
龍哥看著那個圖標，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屍王骨爪，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我可去你媽的吧！」
龍哥怒吼一聲，沒有選擇付費，也沒有選擇等死。
他直接退出了遊戲。
然後他對著直播間的鏡頭，豎起了兩根中指。
「極光娛樂！垃圾！」
「高啟！傻逼！」
龍哥的這一舉動，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殭屍圍城》的口碑，在DEMO上線僅僅半個小時後便徹底崩盤。
星雲平台的遊戲評分區，被憤怒的玩家用一星差評淹沒。
「工業垃圾，浪費我時間。」
「掛著中式恐怖的羊頭，賣著氪金換皮的狗肉。」
「對不起，是我之前太大聲了，我向《血腥瑪麗的洗澡水》道歉，你至少沒讓我花錢。」
高啟的「殭屍宇宙」計劃，出師未捷身先死。
他本人，也淪為了整個聯邦遊戲圈的笑柄。
……
幸福公寓，404室。
郝仁饒有興致地看著龍哥的直播錄像。
當看到那個「$9.99」的圖標彈出時，不得不由衷地讚嘆道。
「人才啊。」
他本以為，高啟會做出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樣子貨」。
沒想到，他連「樣子」都懶得裝了，直接把「圈錢」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這種操作，已經不能用「傲慢」來形容了。
這是純粹的愚蠢。
他根本不明白，玩家們之所以追捧「中式恐怖」，不是因為它「中式」，而是因為它「恐怖」。
是那種源於未知的，壓抑的，無力的心理恐懼。
而高啟，卻把它做成了一個可以用錢來解決的數值遊戲。
這無疑是，南轅北轍。
「也好。」
郝仁笑了笑。
高啟的這次自殺式衝鋒，反而幫他進一步鞏固了「中式恐怖」的正統地位。
現在，全聯邦的玩家都知道了。
想玩真正的，原汁原味的「陰間」遊戲，還得認準「好人」這個牌子。
郝仁關掉了龍哥的直播。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回魂夜》的後台監控。
此刻，陸知行探索到了「妹妹」的房間。
在紙人新娘的鈴聲庇護下，那個戲台上的青衣似乎暫時無法對他構成威脅。
妹妹的房間，布置得很溫馨。
梳妝檯上，擺著一個精緻的音樂盒。
牆上，還掛著一幅全家福。
照片上，陳家「爹」和「娘」站在後面，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前面，站著一個英俊的少年，和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可愛女孩。
正是「大哥」和「妹妹」。
看上去，是那麼的幸福美滿。
但誰能想到，這張照片的背後，隱藏著如此骯髒和殘忍的交易。
陸知行飄到梳妝檯前。
他發現，在那個音樂盒的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娟秀而稚嫩，是「妹妹」的筆跡。
【臘月二十一。】
【今天，家裡來了好多唱戲的叔叔阿姨，好熱鬧。】
【晚上，我睡不著，偷偷跑到後院玩，看到爹和娘，在戲台上，對著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假人拜拜。】
【那個假人，好漂亮，好像戲台上的青衣姐姐。】
【他們嘴裡，還念著哥哥的名字。】
【我好害怕，我感覺，要出事了。】
這是妹妹留下的日記，證實了陸知行的猜想。
陳家夫婦，確實是在用那個青衣的生辰八字，做法，創造那個紙人新娘。
而妹妹，無意中撞破了這個秘密。
陸知行繼續在房間裡搜索。
很快，他在床底下找到了第二個線索。
那是一個小木盒。
木盒上了鎖。
但對於魂體的陸知行來說，鎖，形同虛設。
他直接穿了進去。
木盒裡，放著一雙小小的繡花鞋。
正是《繡花鞋》里的那一雙！
在繡花鞋的旁邊，還有一張黃色的符紙。
符紙上，用硃砂畫著一些扭曲的符號，陸知行看不懂。
但在符紙的背面，寫著幾個小字。
【鎮靈符，貼於門上，可擋惡鬼。】
陸知行心中一動，立刻「飄」到房間門口。
果然，在房門的內側，看到了一個撕下符紙後留下的痕跡。
他瞬間明白了。
妹妹在發現秘密後，因為害怕，不知從哪裡弄來了這張「鎮靈符」，貼在了自己的門上。
她想用它，來保護自己。
但在古代民俗里，水，是導陰之物。
而妹妹，最終的結局，是溺死在了後院的井裡。
這張符，或許能擋住門外的鬼。
卻擋不住，從井裡，從地下，滲透進來的水。
也擋不住，來自家人的，人心之惡。
想到這裡，陸知行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這個遊戲的細節，太可怕了。
就在這時。
他感覺自己的魂體又是一陣震動。
一個時辰，已經過去了一半。
他的身體，變得比之前更加透明。
必須抓緊時間。
他離開了妹妹的房間，準備去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地方。
——後院的那口井。
但當他「飄」到後院時，卻發現那口井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散發著幽幽磷光的，不知通往何處的由青石板鋪成的小路。
小路的兩旁，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路的盡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影影綽綽的，像是古代集市一樣的建築輪廓。
空氣中，飄來一股紙錢燃燒的味道。
還夾雜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但那香氣聞起來，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食慾，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你發現了通往「陰市」的入口。】
【只有在頭七之夜，陰陽交替之時，這條路才會出現。】
【是繼續尋找真兇，還是踏入未知的領域，請做出你的選擇。】
系統提示，再次給出了一個選擇題。
陸知行看著那條通往陰市的小路，毫不猶豫地飄了上去。
真正的真相，一定就在那路的盡頭！
當他的腳踏上青石板路的那一刻，周圍的景物瞬間變換。
他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幕。
下一秒。
一個光怪陸離卻又死氣沉沉的世界，展現在他眼前。
這裡，像是一個古代的夜市。
道路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
有賣包子的，有賣餛飩的，有賣糖葫蘆的。
但那些攤主，一個個都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他們的身體，都和陸知行一樣，是半透明的。
而那些在街上行走的「人」，更是千奇百怪。
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脖子上帶著勒痕的。
還有一個，竟然提著自己的腦袋在走路。
這裡，是鬼魂的集市，是亡者的樂園。
這裡，就是「陰市」。
陸知行飄在街上，看著這光怪陸離的一幕，心中充滿了震撼。
這個「好人」，他真的在遊戲裡創造出了一個「陰間」。
就在他觀察著四周的時候。
一個賣餛飩的小攤販突然抬起頭，看向了他。
那是一個沒有下巴的老太太。
她衝著陸知行，咧嘴一笑。
「新來的？」
「來碗餛飩吧。」
「我這的餛飩，是拿生前的心肝做的，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