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全聯邦玩家的翹首以盼中,轉瞬即逝。
午夜零點。
星雲平台的「陰間專區」入口,那扇古樸的木門無聲敞開。
這一次,門後不再是單純的遊戲列表。
而是一片翻湧著灰色霧氣的,無盡虛空。
虛空的中央,懸浮著一道由無數破碎記憶光影構成的巨大漩渦。
【《輪迴》】
【點擊進入】
數以千萬計的玩家,在同一時間按下了那個按鈕。
海雲市。
陸知行躺在自己公寓的潛行艙內,閉上了眼睛。
意識抽離,再到重組,只是一瞬間。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泥濘的小路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腥氣,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紙錢燃燒後的灰燼味。
天色是永恆的黃昏。
灰濛濛的天空下,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月亮。
只有一輪散發著慘澹光芒的巨大血色圓盤,高懸在天際。
那不是月亮。
那更像是一隻巨大的冰冷眼睛,在漠然地注視著這片大地。
陸知行打量著四周。
小路的兩旁是半人高的枯黃雜草。
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快速穿行。
而在小路的盡頭,可以看到一個村莊的輪廓。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的籬笆牆,還有幾縷從煙囪里飄出的灰黑色炊煙。
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三百年前,「大融合」時期之前,某個偏遠地區的普通村落。
但這裡,是枉死村。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枉死之魂。
【歡迎來到《輪迴》的世界。】
【正在根據您的靈魂特質,生成初始身份……】
【身份生成完畢。】
【姓名:陸知行(可修改)】
【身份:外鄉人(書生)】
【年齡:22】
【狀態:生魂(你的肉體尚在陽間,但魂魄因未知原因,被牽引至此。)】
【初始物品:破舊的書箱×1,空白的書卷×10,一支殘破的毛筆×1。】
【天賦:過目不忘(你可以清晰地記住你看到和聽到的一切信息。)】
【主線任務:活下去,並找到離開此地的方法。】
「書生?」
陸知行看著自己的身份面板,微微挑眉。
這個身份,倒是和他現實中的學者身份有幾分相似。
「過目不忘」的天賦,對於探索和解謎來說,也極為有用。
看來這個身份生成系統,確實會參考玩家自身的某些特質。
他嘗試著走了幾步,魂體狀態下的身體輕飄飄的,但踩在泥地上的觸感卻異常真實。
陸知行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那件粗布長衫散發出的,淡淡的霉味。
這個世界的擬真度,比之前的任何一部作品都要高。
陸知行沒有急著走向村莊,而是遵循了陳教授的建議。
多看,多聽。
陸知行站在原地,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他發現,那些在風中搖曳的雜草,倒下的方向並非是風吹的方向,而是全部都朝著村莊。
像是無數隻伸出的手,在指引著來者,走向那個唯一的歸宿。
陸知行又側耳傾聽。
除了風聲,他還聽到了一種極細微的,像是磨牙一般的聲音。
那聲音,就來自他腳下的泥土之中。
仿佛有無數的東西正在地底,因為他的到來而興奮地蠕動。
陸知行面不改色,只是將這些細節默默記在心裡。
在這個世界裡,任何看似不起眼的細節,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或者,關鍵的線索。
觀察了大約十分鐘,確認周圍暫時沒有直接的威脅後,陸知行才邁開腳步朝著村莊走去。
越是靠近村莊,那股紙錢的灰燼味就越是濃郁。
當他走到村口時,終於看到了那塊歪歪扭扭的石碑。
【枉死村】
石碑上的字,是用暗紅色的東西寫成的,像是乾涸的血跡。
石碑下,還擺著一個破了口的粗瓷碗,碗裡盛著半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麼的液體。
村口,站著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破棉襖,佝僂著背的老人。
他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旱菸杆,正一下一下地敲打著地面。
那「梆,梆,梆」的聲音,在寂靜的黃昏中顯得格外突兀。
看到陸知行,老人停下了敲擊的動作,抬起頭。
他的一隻眼睛是正常的,另一隻眼睛,卻是一個空洞洞的黑窟窿。
他就用那隻獨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陸知行。
「外鄉人?」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陸知行學著古人的禮節,對著老人,微微躬身。
「老丈,在下路過此地,天色已晚,想進村,討口水喝,借宿一晚。」
陸知行此刻的姿態,就是一個普通的趕路書生。
老人那隻獨眼閃爍了一下。
「借宿?」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我們這村子,好久沒來過活人了。」
「進來可以。」
「不過,我們這兒有規矩。」
他用煙杆,指了指村里。
「進了村,就是我們村裡的人。」
「生,是我們村的魂。」
「死,也是我們村的鬼。」
「你,可想好了?」
【警告:進入枉死村,你將被此地的「規則」所束縛,你的部分行為將受到限制。】
【是否確認進入?】
陸知行看著眼前的系統提示,和那個獨眼老人臉上詭異的笑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想好了。」陸知行平靜地回答。
「好,好,好。」
獨眼老人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笑容更盛。
他讓開了身子。
「進來吧。」
「村長,在村尾的祠堂里等你。」
「他有話,要問你。」
陸知行再次躬身行禮,然後邁步走進了枉死村。
在他踏入村子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了起來。
身後那條來時的泥濘小路,瞬間被濃濃的灰色霧氣所吞噬。
他回頭看去,身後,已是無盡的迷霧。
沒有退路了。
陸知行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投向村內。
村裡的景象,比在外面看到的更加破敗。
道路兩旁,大多是傾塌了一半的土坯房,黑洞洞的門窗,像是野獸張開的嘴。
偶爾有幾間看上去還算完整的屋子,門口也掛著白色的燈籠。
那燈籠在昏黃的天光下,散發著慘白的光,上面用墨汁,畫著一個個扭曲的鬼臉。
路上,看不到一個活人。
只有風,卷著地上的紙錢,打著旋兒飛舞。
陸知行按照獨眼老人的指引,沿著村里唯一的一條主路,朝著村尾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兩旁的房屋。
他發現,那些掛著鬼臉燈籠的屋子,門都是緊閉著的。
但從門縫裡,他能感覺到,有一道道視線正在窺探著他。
那些視線,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飢餓欲望。
仿佛他不是一個書生,而是一塊行走的新鮮血肉。
就在他路過一間掛著兩個燈籠的大屋時,那扇緊閉的木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個稚嫩的像是小女孩的聲音,從門縫裡傳了出來。
「大哥哥,你看到我的皮球了嗎?」
「我的皮球,滾到路中間去了。」
「你能,幫我撿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