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行的目光掃過祠堂的每一個角落。
在祠堂最深處,那堆積如山的靈位後面,有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擺著一口棺材。
一口沒有用棺材釘封死的黑漆木棺。
在昏暗的燭光下,那口棺材像一隻蟄伏的巨獸。
「篤,篤,篤……」
村長的木魚聲,還在不緊不慢地敲著。
陸知行卻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一種極細微的,從那口棺材裡傳出來的,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
「嘶啦……嘶啦……」
那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陸知行心中一動,假裝誦經口渴,站起身,走向供桌,想要倒水喝。
路過那口棺材時,他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
棺材蓋,留著一道縫隙。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正從那道縫隙里絲絲縷縷地飄出。
陸知行端著水杯,回到了蒲團上。
他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
那口棺材裡,有東西。
……
當宵禁的鑼聲響起時,村長終於停下了誦經。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然後他從供桌下,端出一個黑色的陶碗。
碗裡,盛著滿滿一碗鮮紅粘稠的液體,不知是血,還是什麼。
村長端著陶碗,走到了那口黑棺前。
然後圍著棺材,一邊走,一邊念叨著晦澀難懂的咒語。
陸知行屏住呼吸,將每一個音節都牢牢記在腦海里。
念完咒,村長才緩緩推開棺材蓋的一角,將那碗紅色的液體倒了進去。
「咕嘟,咕嘟……」
棺材裡,傳來了貪婪的吞咽聲。
做完這一切,村長才重新蓋好棺材,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還跪著的陸知行,用那尖細的聲音說道:
「今晚,你就在這裡睡。」
「記住,不要亂走,不要亂看。」
「否則,祖宗們會不高興的。」
說完,村長便走出了祠堂,將大門從外面鎖上了。
祠堂內只剩下陸知行一個人,還有那口詭異的黑棺。
陸知行等了大約十分鐘,確認村長已經走遠後,站起身徑直走向了那口黑棺。
越是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濃烈。
他站在棺材前,伸出手,用力推向了那沉重的棺材蓋。
「吱呀——」
棺材蓋,被緩緩推開。
借著搖曳的燭光,陸知行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平靜如陸知行,都不禁微微張開了嘴。
裡面躺著的不是屍體,也不是什麼怪物。
而是一個人。
一個被削去了四肢,眼珠被挖掉,舌頭被割掉,做成了「人彘」的,活生生的人!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光亮,空洞的眼眶轉向陸知行的方向。
他的身體在棺材裡瘋狂地蠕動。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像是在拼命地,想要告訴陸知行什麼。
他用僅剩的半截手臂,沾著身下的血污,在棺材板上奮力地畫著什麼。
陸知行湊近一看,那是一個字。
一個用鮮血寫成的,歪歪扭扭的字。
「跑」。
而就在這時,祠堂的大門,突然傳來了鑰匙開鎖的聲音。
「咔噠。」
村長,回來了!
這時,另一批頭鐵的玩家,也迎來了他們的末日。
這批玩家不相信什麼宵禁,也不想在村子裡跟鬼玩捉迷藏。
他們只有一個目標——離開這裡。
在地圖上,枉死村的北面,有一條蜿蜒的河流。
河水渾濁,看不見底。
但這,是他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兄弟們,游過去!」
「只要過了這條河,肯定就能出去了!」
一個ID叫「泳往直前」的玩家,帶頭振臂高呼。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想法的玩家。
他們脫掉身上累贅的衣物,一個個「噗通,噗通」地跳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遊戲裡的物理引擎做得極其真實。
河水刺骨的冰冷和水流的阻力,都清晰地傳遞到玩家的感官中。
「還行,水不是很深!」
「大家加把勁,一口氣游到對岸去!」
玩家們互相鼓勁,奮力地向著對岸划去。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
除了水冷一點,並沒有發生什麼異常。
但當他們游到河中心的時候,一個玩家突然發出慘叫。
「啊!有東西!有東西拉我的腳!」
眾人心中一驚,連忙停下。
「別慌!可能是水草!」
「泳往直前」大聲安撫道。
但那個慘叫的玩家,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不是水草!是手!是一隻冰冷的手!」
話音未落。
「咕嚕嚕……」
那個玩家連人帶聲音,瞬間被拖入了漆黑的水底,只留下一串冒著泡的氣泡。
河面上,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感覺一股寒氣,僵硬地緩緩低下頭,看向水下。
渾濁的河水裡,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腳踝,被一隻只冰冷滑膩的手,給死死地握住了。
那些手,越來越多。
拉扯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救命!救命啊!」
「放開我!滾開!」
恐慌蔓延,玩家們瘋狂地掙扎,用腳去踹,用手去掰。
但那些水下的手,就像是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們的氧氣值,在飛速下降。
【系統提示:你已被「水鬼」纏身。】
【規則:水鬼在找替身,說服它,或者……給它一個新的目標。】
新的目標?
什麼意思?
一個聰明的玩家,瞬間反應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同樣在掙扎的同伴,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兄弟,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