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猛地轉身，望向戲院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有什麼東西正從門縫底下，一點點地滲進來。
那是一種漆黑，腥臭，粘稠的液體。
像是石油，又像是淤泥，帶著深海獨有的咸腥和濃得化不開的屍臭。
那黑水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順著地板的縫隙迅速蔓延。
「陽氣……」
「是鎮子裡的活人味太重了，刺激到了那東西！」
陳教授手中的白光紙燈籠，火苗劇烈跳動，光芒在瞬間由柔和的白，轉為一種不祥的慘綠。
這是最高級別的警示。
「水漫金山，神鬼難留！」陳教授臉色鐵青，「這戲樓的『場』，要破了！」
【臥槽！就剩這幾個活人了，還陽氣重？龍哥和教主都快虛脫了好吧！】
直播間裡，彈幕無力吐槽。
而戲院內的景象，黑水蔓延的速度極快。
很快，就觸碰到了前排一個鬼觀眾的腳下。
那是一個穿著清朝官服的殭屍，身體早已乾癟僵硬。
然而在接觸到黑水的一瞬間，它的身體就如牛油一般開始軟化溶解。
它想跳起來逃跑，雙腿卻已經化作了一灘黑色的爛泥。
「吼——」
一聲慘叫從它喉嚨里擠出。
它的整個身體就像一個被水泡爛的紙紮人徹底垮掉，坍塌，最後完全融入了那一灘不斷擴大的黑水之中。
很快，黑水如同潮汐，一波接著一波，迅速淹沒了整個戲樓的觀眾席。
「啊——」
「救命……」
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麻木痴呆的鬼觀眾，此刻全都活了過來。
它們臉上帶著無盡的恐懼，掙扎著，哭嚎著，想要逃離。
但一切都是徒勞。
整個戲樓，很快變成了一鍋煮沸的鬼魂濃湯。
無數張扭曲痛苦的臉在黑水中沉浮，哀嚎吶喊，讓陸知行他們頭皮發麻。
「快！去鎮海樓！」
陸知行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吼一聲。
這裡不能待了！
黑水已經開始朝著他們所在的八仙桌蔓延過來。
鬼新娘身上的煞氣翻湧，形成一道屏障，將黑水暫時隔絕在外，但那屏障也在被快速腐蝕。
水鬼小女孩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抱住陸知行的大腿。
「走不了！」龍哥指著大門的方向，臉都綠了，「門口全被淹了！」
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就在眾人陷入絕望之際，台上的小蝶有了動作。
她看著台下那些被黑水吞噬，永世不得超生的同類，那雙被紐扣縫住的眼眶裡，似乎有血淚滲出。
「也罷……」
小蝶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帶著無盡的悲憫與決絕。
「生時身不由己，死後亦是飄零。」
「今日，我便再唱最後一曲，送諸位……也送你們一程。」
話音落下，她水袖一甩，那如泣如訴的戲腔，再度響徹整個戲院。
但這一次，她唱的不再是《遊園驚夢》。
而是一段更加高亢，更加激昂，充滿了金戈鐵馬之氣的古老戰曲。
隨著她的唱腔，一股磅礴的陰氣從她體內爆發。
戲台之上，那些原本作為背景的亭台樓閣、假山畫景，竟然活了過來！
它們拔地而起，在空中飛速組合，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鬼牆」，轟然一聲，擋在了眾人與那片黑色海洋之間。
「轟——」
黑水狠狠撞在鬼牆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牆體劇烈震動，但終究是擋住了。
「快走！」
小蝶的聲音從牆後傳來，帶著一絲虛弱。
「從戲台後面走！我撐不了多久！」
眾人不敢有絲毫耽擱。
陳教授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龍哥。
陸知行抱起水鬼小女孩。
鬼新娘護在龍哥身側。
幾人頭也不回地沖向戲台後方，沖向那座被黑暗籠罩的鎮海樓。
身後，是小蝶那愈發悽厲的戲腔，和鬼牆被不斷衝擊，即將崩塌的巨響。
當衝出戲院後門之後，一股更加濃郁的腥臭和濕冷撲面而來。
外面的世界，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古樸的青石板街道，此刻已經完全被那種漆黑粘稠的液體所覆蓋，變成了一片望不到頭的黑色澤國。
鎮上的建築像是被泡在墨汁里的餅乾，牆體酥軟，不斷有碎塊剝落，掉進黑水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能見度極低。
濃霧與水汽混合在一起，讓三米之外的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
遠處，海邊的方向。
一個如同山嶽般的巨大黑影，正在濃霧中緩緩移動。
它太龐大了，以至於每一次移動，都讓整個海霧鎮的地面隨之震顫。
雖然看不真切，但那由無數浮腫屍骸堆疊而成的輪廓，光是想像，就足以讓人SAN值狂掉。
【我的媽呀！那是什麼東西？哥斯拉嗎？】
【那就是「龍王」？這他媽是肉山吧，核彈來了都得刮痧！】
這種超出理解範圍的巨物壓迫感，是任何血腥場ma面都無法比擬的。
「別看了！」陳教授厲聲喝道，「那東西不是我們能應付的！「
「快走！去鎮海樓！」
陸知行抱著小女孩，龍哥被鬼新娘半拖半抱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水裡跋涉。
黑水只淹到腳踝，但冰冷刺骨，每走一步體力都消耗得極快。
他們朝著鎮海樓的方向狂奔，但跑出還沒一百米，一陣詭異的樂聲從前方十字路口的兩頭同時響起。
左邊。
是嗩吶。
吹的是《百鳥朝鳳》。
那調子高亢、喜慶，充滿了生命力的張揚。
右邊。
是二胡。
拉的是《大出殯》。
那旋律哀婉、淒涼，充滿了死亡的悲戚。
一邊是紅事，一邊是白事。
兩種截然不同的樂曲，在這一刻詭異地交織在一起，非但沒有彼此覆蓋，反而形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炸裂的恐怖和聲。
【臥槽！又來？之前不是才遇到過迎親隊伍嗎？】
【不對勁！這次是兩邊一起來！紅白喜事撞一起了？】
【民俗里說，紅白撞煞，生人勿近，大凶之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