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行此刻神志半清半醒,理智被壓制,反而激發了一股瘋狂的執念。
他握住判官筆,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面前那堵堅實的沉陰木牆壁狠狠一划。
筆尖沒有墨,但划過的地方,卻留下了一道燃燒著黑色火焰的軌跡。
那火焰,仿佛能灼燒「規則」本身。
牆壁上那些古老的符咒,在接觸到黑火的瞬間,發出了悽厲的尖嘯化為飛灰。
陸知行不管不顧,以筆為刀,在牆上飛速勾勒出一個門的輪廓。
當最後一筆落下,整個鎮海樓劇烈一震。
那片由黑火勾勒出的區域,竟然真的開始向內凹陷,扭曲,最終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一扇通往未知地獄的門,被他強行畫了出來。
而陸知行也因為透支了神魂力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教主!」
龍哥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門,開了。
一股比外面濃郁十倍的怨氣,混合著屍油和腐朽的味道,從門內噴涌而出。
門後的世界,一片漆黑,深淵幽幽。
「教主,你怎麼樣?」龍哥扶著昏沉的陸知行,急切地問。
陸知行晃了晃腦袋,強行讓自己清醒。
剛才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
【判官筆】的力量,似乎與他的理智值和精神狀態有關。
越是瘋狂,越是接近崩潰,這支筆能發揮出的力量就越是詭異。
「我沒事。」陸知行推開龍哥,站穩身體,「進去。」
陳教授提著那盞漸滅的燈籠,第一個走了進去。
燈光所及,照亮了門後的一小片區域。
鎮海樓的第一層,出乎意料的空曠。
這裡沒有任何家具或陳設,像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
地面和牆壁,都是由那種暗紅色的沉陰木鋪成,上面刻滿了細密的血色紋路。
而在大廳的四周,整齊地排列著數千盞長明燈。
每一盞燈,都亮著一豆昏黃的火焰,將整個空間映照得詭異而壓抑。
【這麼多燈?這是幹嘛的?】
【感覺不對勁,這些燈的燈油顏色好奇怪,黃中帶黑……】
【燈芯……燈芯好像是頭髮?!】
直播間的觀眾,眼尖地發現了細節。
陳教授走到最近的一盞燈前,湊近了仔細觀察。
那燈盞是粗糙的陶製,裡面的燈油粘稠而渾濁,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正是屍油。
「千人怨,萬人油……」陳教授的聲音乾澀無比。
「這可能是,用當年海嘯中枉死者的屍身和怨念,煉製成的長明燈。」
「每一盞燈,都代表一個不得安息的靈魂。」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暗自吞了下喉嚨。
他們仿佛能看到,那昏黃的火光中,映出一張張扭曲痛苦的臉。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架著一面直徑超過三米的巨大皮鼓。
鼓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肉黃色,上面還保留著一些淡淡的紋路和毛孔。
鼓架,則是由一根根慘白的人骨搭建而成。
【人皮鼓……絕對是人皮鼓!】
【這遊戲的美工瘋了嗎?這種東西都敢做出來?】
就在眾人被這恐怖的景象震懾住時。
系統的提示音,冷不丁地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規則提示:身入鼓樓,魂隨鼓動。】
【一、莫回頭。】
【二、莫出聲。】
【三.、鼓聲停,魂魄驚。】
規則出現的瞬間。
「咚!」
一聲沉悶的鼓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敲擊在了那面人皮鼓上。
陸知行、龍哥、陳教授,以及機緣巧合下,跟在他們身後的最後兩名倖存玩家,身體都是猛地一顫。
心臟,不受控制地跟著那鼓聲的節奏,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咚!」
第二聲鼓響。
心臟再次被重擊。
眾人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呼吸也隨之停滯。
這鼓聲,能直接影響他們的心跳!
通往第二層的樓梯,就在大廳的另一頭,距離他們大約五十米。
他們必須穿過這片由長明燈和鼓聲構成的死亡區域。
「咚!」
「咚!」
鼓聲開始變得有節奏,大約每三秒敲擊一次。
眾人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們邁開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樓梯的方向移動。
每一步,都必須踩在鼓聲敲響的間隙。
一旦節奏錯亂,後果不堪設想。
黑暗中,只有數千盞屍油燈在搖曳,和那催命般的鼓聲。
一個年輕的倖存玩家在走了十幾米後,好不容易堅持到這裡,緊張非凡,腳下被一根凸起的木板絆了一下。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不受控制地從他口中發出。
那原本平穩的鼓聲,驟然變得急促而狂暴。
「咚——咚咚咚咚咚!!!」
如同暴雨梨花,瘋狂地敲擊著所有人的心臟。
「噗!」
那名年輕玩家首當其衝,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就像一個被過度充氣的氣球。
「砰」的一聲在胸腔的位置炸開。
鮮血和內臟,混合著碎骨爆射而出,濺得周圍的牆壁和長明燈上到處都是。
那些被鮮血濺到的長明燈,燈火「呼」的一下,瞬間由昏黃變成了妖異的血紅色。
這血腥的一幕,讓剩下的人亡魂皆冒。
另一個倖存玩家雙腿一軟,不禁癱倒在地。
「別停下!」
陸知行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拉住想要去扶那個玩家的龍哥,眼神決絕。
現在,誰也救不了誰。
狂暴的鼓聲,在持續了大約十秒後,又恢復了平穩的節奏。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地上多了一灘模糊的血肉。
而那個癱倒在地的玩家,因為恐懼,呼吸節奏已經完全亂了。
「咚!」
鼓聲響起。
他的心臟卻在鼓聲的間隙提前跳動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呃……」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死死捂住胸口,眼球暴突,心臟被那無形的節奏強行撕裂。
鼓聲停,魂魄驚。
或者說魂魄驚,鼓聲停。
又死一個。
現在,只剩下陸知行、陳教授、龍哥,他們強忍著心臟被重擊的痛苦,咬著牙,一步一步,精準地踩著鼓聲的節拍,朝著樓梯挪去。
五十米的距離,他們仿佛走了一個世紀。
當終於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時,所有人已經冷汗淋漓。
而那催命的鼓聲,依舊在他們身後,不緊不慢地響著。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