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還未攻破滎陽?」
陳勝低下眼睛,看著來報的士卒,但士卒卻是低下頭,沒有說話。
抬起頭,他沉沉呼出了一口氣。
距離他兵發四面,已經過去了許久。
周巿已平定魏地,向他五請,擁立了原魏國寧陵君魏咎為王,魏地已盡在掌握。
雖然隨後率軍東進,欲平定齊地。
但遭到了原齊國貴族田儋田榮所敗,退回了魏地,但總的來說也算大捷。
武臣也率軍攻下了邯鄲。
想必不久,趙國也將盡歸吾手。
至於宋留,現在也已經攻占南陽,可唯獨吳廣所率領的主力,久攻滎陽不下。
「吳廣,我給予他信任,封他為假王,給他大軍統率之權,如今竟為滎陽所阻,士卒多耗。」
「這究竟是無能,還是故意為之?」
呼出了一口氣,陳勝平復下心情,
縱使吳廣再怎麼不堪,他再怎麼怒其無能,如今卻是不能換將了。
可是,滎陽是進入關中的通道。
雖然可以繞過滎陽,突破函谷關,從而進入到關中。
可是,這樣一來,
卻是有被滎陽守軍從後突襲的危險。
還有,若是再不攻克滎陽,待平亂大軍一到,無地可守,定會被滎陽守軍與平亂大軍一同圍殲。
念及於此,陳勝呼出了一口氣。
他的心中,下了一個決定,他必須得儘快攻占滎陽,不然,張楚危矣。
如此,他低下頭看向身前的士卒。
「傳命,即刻命周文率軍西進,以馳援吳廣,此番定要一舉攻克滎陽!」
「是。」士卒應了聲,退了出去。
..............
滎陽城下。
因為滎陽城池堅固,吳廣所率領的義軍主力久攻不下,士氣漸漸衰弱。
軍帳中,吳廣坐在上座。
在他的左右兩側,便是其麾下將領。
沒有人說話,左右將領只是沉默的將桌案上的肉食放進嘴中吃著。
許久,才有一個聲音打破這沉默。
「假王,如今戰局危急,眼看暴秦平亂大軍將近,滎陽又久攻不下。」
「以末將之見。」
說著,抬起手看著吳廣:「應留少量兵力牽制滎陽,主力西進迎擊秦軍!」
「不然,滎陽久攻不下,若秦軍又從後方包圍,我軍必敗!」
但看著吳廣依舊沒有反應。
那個將領站起身來:「我田臧,願親率主力迎擊秦軍,望假王准。」
坐在上面的吳廣橫了他一眼。
最後,卻是搖了下頭:「如今眼看秦軍逼近,若是分兵,豈不是各個擊破?」
「我意已決,田臧,汝不必再說了。」
軍帳之中安靜了下來。
「這,假王。」田臧張了張口,看著坐在上面的吳廣,還想要說些什麼。
「砰!」酒爵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吳廣坐在桌案後,那眼神冷冷地落在了田臧的身上,「我說了,汝不必再說!」
「你,是聽不懂嗎?」
田臧怔了會,但隨後卻是連忙跪下。
低下了頭,說道:「假王恕罪,末將一時失言,下次定不再言。」
其上又沒有了聲音,許久,吳廣便是揮了下手,聲音無一絲波動的說道。
「你退下吧!」
「是。」田臧應了一下,隨後便是起身抱了一下拳,轉身就走出了軍帳。
吳廣不知道的是。
走出帳外,田臧的眼裡閃過一抹狠色。
................
夜晚。
軍營之中篝火跳動著。
一個營帳里,田臧坐在那,雖然如今已至深夜,他卻依舊身著將領甲冑。
此刻,桌案上的燭火晃動。
火光映射進他的眼睛裡,他一個人默默用帛布擦拭著放在身前的劍。
動作輕柔,又極其認真。
沒過多久,便有兩人進入了營帳。
但看他們的穿著,也是如田臧一般,同樣身穿甲冑,腰間懸劍,全副武裝。
他們,也是吳廣麾下的將領。
見此二人來到,吳廣起身相迎,最後引他們兩人坐到了桌案前後。
眯著眼睛,
其中一個將領說道:「田臧,你喚我二人來,是有何事啊?」
在他的對面,田臧笑了下。
撫摸著擺在桌案上的長劍,他的眼睛合上了一些,微微眯著。
許久,他沉聲道。
「假王驕,不知兵權,不可與計。」
「久攻滎陽不下,義軍頓兵堅城,士卒疲敞,傷亡日增,軍心不穩。」
「若是他再執意如此下去。」
「不必等來滎陽守軍與秦軍的夾擊,我軍必當軍嘩,就此覆矣。」
說到這,他抬起眼睛看向二人。
「為了保存義軍,不受假王所耗,吾欲站出來,以誅王而平兵嘩!」
「爾等,願相助否?」
對視了一眼,那兩人沉默許久,這裡安靜了下來,田臧看著他們也沒有說話。
許久,便有一個人抬起頭說道:「若是如此,事恐敗....」
田臧心下鬆了一口氣。
如此來看,他們也對吳廣有所不滿。
不然,才不會說出這種話,只要如此便好,不奢望他們能捨命相助。
但這人的話,也是提醒了田臧。
吳廣是陳勝親封的假王,是讓他以假王的身份,都督諸將,以率義軍攻滎陽。
若要兵變,可沒有那麼容易。
但不知想到了什麼,許久,田臧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絲笑。
「這還不簡單?」
他看向兩人,說道:「如今假王督率義軍攻占滎陽不利,陳王使使者誅之!」
隨著田臧的聲音落下,
帳中的燭火一晃,這裡安靜下來,那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後便下定了決心。
...............
剛命周文西進,馳援吳廣。
沒多久,在陳縣坐鎮的陳勝,便是一連收到了好幾份軍情急報。
「田儋於齊國復國,號為齊王,秦嘉擁立景駒為楚王,武臣在邯鄲自立為王!」
「砰!」將手中的竹簡一下摔在地上。
陳勝大發雷霆,怒意橫生。
他命武臣攻取趙地,可沒想到的是,武臣攻占趙地後,竟然自立為王!
「踏踏踏!」
但就在這時,遠處的地板上,卻是發出一陣有些匆忙的腳步聲。
一個兵卒手中拿著竹簡,懷抱木匣,
低垂著頭,從外面走了進來,半跪在陳勝面前,說道:「大王,滎陽急報。」
呼出了一口氣,半晌,陳勝才將心中的怒氣壓了下去,抬起了手。
「上前,呈來我看。」
士卒站了起來,舉著手中的竹簡,慢慢地走到了陳勝身前。
將士卒手中的竹簡拿了過來。
停頓了一下,看向士卒抱著的木匣。
「這是何物?」
搖了下頭,士卒說道:「回大王,此物是與軍簡一起從滎陽前線送來的。」
「據送來的人說,要大王親自看。」
「如此。」陳勝點了下頭,將手中的竹簡放在了桌案上,抬手接過了木匣。
將木匣打開,陳勝便是怔了一下。
只見,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此刻就盛於這木匣之中。
而這顆頭顱的主人....
正是他所任命的假王,吳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