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和尚的話,不響,也不重,就是那麼平平淡淡地說了出來。
可這番話,卻讓整個菩提星域,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了塵古佛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錯愕。
慈航靜齋的靜玄齋主剛剛從地上爬起來,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蹌,又差點摔了回去。
遠處的古三通,剛拿起酒葫蘆準備喝一口,動作僵在半空,酒水灑了一身都毫無察覺。
楚清歌,諸葛玥,林晚音,師萱妃……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個笑呵呵的胖和尚,以及他身前那個神色淡然的黑衣青年身上。
讓整個菩提星域的佛門,臣服於一個大聖境的小子?
還說,他就是佛?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瘋了!是徹頭徹尾的瘋子才能說出來的話!
楚風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看著身前這個胖和尚的背影,心裡也是有些佩服。
這傢伙,比自己還能裝。
而且,裝得這麼清新脫俗,這麼理直氣壯。
「有意思。」楚風心中暗道,他倒想看看,這個無法和尚到底想做什麼。
死寂之中,了塵古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微微抽動了一下。
「無法施主,你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無法會大開殺戒,想過他會提出什麼苛刻的勒索條件。
他唯獨沒有想到,對方會提出這麼一個,荒誕到極點的要求。
「玩笑?」無法和尚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過頭,那雙小眼睛眯了起來,一道看不見的寒光,一閃而逝。
「老傢伙,你覺得,貧僧像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一股無形的,卻又仿佛能壓塌諸天的恐怖氣息,從他那肥胖的身體裡緩緩散發出來。
了塵古佛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自己周圍的時空,仿佛都被凍結了。
他那聖祖境的修為,在這股氣息面前,竟是生出了一種渺小如螻蟻的錯覺。
了塵古佛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無法,死死地盯住了楚風。
「無法施主,你當年的確縱橫一世,無人能敵。但如今你不過是一介殘魂,力量所剩無幾。」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緩慢。
「老僧自認不是你的對手。但若是真的動起手來,這片星域都會被打沉。屆時你或許能安然無恙,可你身後這位小施主……」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話里的威脅之意,已經再明顯不過。
你在乎這個小子,對吧?
那就別逼我。
魚死網破,對誰都沒好處。
「你在威脅貧僧?」無法和尚的眼睛,徹底眯成了一條縫。
「並無威脅,只是實話實說。」了塵古佛雙手合十,微微躬身,「不如,各退一步。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如何?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這是在給台階下。
也是在給無法和尚,最後的警告。
無法和尚剛要開口,他身後的楚風卻突然笑了。
「行啊。」
楚風往前走了一步,與無法和尚並肩而立,他看著對面的了塵古佛,臉上帶著一種玩味的笑容。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自然要給你這個面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了塵古佛那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他看著楚風,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小子,還算識時務。
然而,楚風的下一句話,卻讓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降到了冰點。
「不過……」
楚風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了那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躲在了塵古佛身後的金剛寺古佛。
「他,得死。」
金剛寺古佛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血色盡褪。
「你!」他指著楚風,又驚又怒。
了塵古佛的眉頭,也再次皺了起來。
「小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
「饒人?」楚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的冰冷,「他剛才想殺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饒我一命?」
「現在跟我講道理?晚了。」
「你……」了塵古佛還想說什麼。
無法和尚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老傢伙,我家小施主都發話了,你還囉嗦什麼?」
他甚至都懶得再看那金剛寺古佛一眼,只是隨意地朝著對方的方向屈指一彈。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點,一閃而逝。
金剛寺的古佛,身體猛地僵住。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前後通透的窟窿。
他的生機,他的聖王本源,他的一切都在通過那個小小的窟窿,瘋狂地流逝。
「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一聲乾澀的音節。
下一秒。
這位活了數十萬年的聖王境古佛,整個身體就如同沙雕一般轟然潰散,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點,徹底消散在了星空之中。
形神俱滅。
了塵古佛的眼角,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他看著那漫天飄散的金色光點,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楚風和無法和尚一眼,然後雙手合十,躬身一禮,轉身踏上了那條佛光大道,一步步地消失在了星空深處。
他,選擇了退讓。
隨著他的離開,這場足以震動整個天界的風波,也終於落下了帷幕。
無法和尚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轉身對著楚風,笑嘻嘻地說道:「小施主,完事了,貧僧回去補個覺。」
說完,他也不等楚風回答,身體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那口血色古棺之中。
楚風心念一動,將葬天棺收回眉心。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早已癱軟在地,神情複雜的靜玄齋主身上。
「看在你是晚音師尊的份上,今日,饒你一命。」
楚風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但從今以後,林晚音與你慈航靜齋,再無任何關係。」
說完,他不再看對方一眼,直接走到林晚音身前,拉起她冰涼的手,轉身對著眾人說道:「我們走。」
一行人,在慈航靜齋所有弟子那或恐懼,或憤怒,或複雜的目光中登上了飛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際。
直到那道流光徹底消失,靜玄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癱坐在地。
她望著空蕩蕩的星空,眼中,是無盡的悔恨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