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廣播裡的倒計時,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口上。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固體,沉重得讓人窒息。
地下指揮室內,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實時畫面。
沒有人說話。
甚至沒人敢大聲呼吸。
聶榮臻元帥的手指緊緊扣住桌沿,指節泛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錢濟世摘下了眼鏡,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瞪得滾圓,一眨不眨。
「4!」
沈驚鴻的手指,穩穩地按在那個紅色的按鈕上。
指尖的觸感是冰涼的,但他的血液卻在燃燒。
「3!」
電流已經蓄勢待發。
推進劑在管路中奔涌,等待著最後的釋放。
「2!」
林清寒站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
那是她的丈夫,也是這個國家的脊樑。
「1!」
這一秒,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沈驚鴻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手指猛地用力。
「點火!」
「咔噠。」
一聲輕微的開關閉合聲。
但在幾公里外的發射場上,卻瞬間引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暴。
「轟——!!!」
大地顫抖了。
真正的顫抖。
即便是在幾十米深的地下掩體裡,即便隔著厚重的混凝土牆,所有人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劇烈跳動。
屏幕上。
那枚銀白色的東風-1號底部,猛地噴湧出一股橘紅色的烈焰。
那火焰太猛烈了。
像是一條被囚禁了萬年的火龍,終於掙脫了枷鎖,發出了震碎蒼穹的怒吼。
狂暴的高溫氣浪瞬間席捲了整個發射台。
導流槽里的水瞬間氣化,變成了漫天白霧,與烈焰糾纏在一起,翻滾,升騰。
戈壁灘上的沙石被氣浪捲起,像子彈一樣四散飛射,打在防護牆上啪啪作響。
「起飛了!」
陳衛國看著屏幕,忍不住大吼了一聲。
只見那枚重達幾十噸的巨物,在烈焰的托舉下,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離開了發射台。
最初很慢。
慢得讓人揪心,生怕它會掉下來。
但僅僅過了幾秒。
推力戰勝了重力。
速度越來越快。
它拖著一條長達數十米的耀眼尾焰,像是一把刺破蒼穹的利劍,直直地插向了那湛藍的天空。
越來越高。
越來越快。
直到變成了一個耀眼的光點,還在不斷向上攀升。
「好!好啊!」
錢濟世老淚縱橫,雙手顫抖著鼓掌。
指揮大廳里,歡呼聲還沒來得及爆發,就被沈驚鴻的一個手勢壓了下去。
他還沒放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遙測數據。
「程序轉彎!」
「一級發動機工作正常!」
「姿態穩定!」
聽著這一聲聲匯報,沈驚鴻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了一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林清寒。
林清寒也正看著他,眼眶紅紅的,臉上卻掛著笑。
「清寒。」
沈驚鴻指著屏幕上那條絢爛的尾焰,那橘紅色的光芒在藍天背景下,美得驚心動魄。
「還記得我們在北海公園說的話嗎?」
「記得。」
林清寒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那時候我說,要送你一份大禮。」
沈驚鴻看著那道劃破長空的火焰軌跡,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又透著一股理工男特有的極致浪漫:
「你看那條尾焰。」
「像不像一枝盛開的……桃花?」
林清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是她見過的最壯觀、最熾熱、也最昂貴的「花」。
「像。」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這是咱們種花家……最大的一朵桃花。」
「我說過,要給你走個『桃花運』。」
沈驚鴻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聲音低沉:
「以前那些算命的說桃花運是男女之情。」
「但在我這兒,這朵開在天上的桃花,是國運,也是咱們的定情信物。」
「它飛得越高,咱們的日子就越安穩。」
「它飛得越遠,咱們的腰杆子就越硬!」
林清寒看著大屏幕。
那枚承載著無數人夢想的飛彈,已經穿過了對流層,進入了平流層。
那道白色的尾跡雲,在天空中畫出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美得令人窒息。
「沈局長,你這情話……」
林清寒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說得太硬核了,不過……我喜歡。」
就在這時。
雷達操作員急促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這份溫情:
「報告!」
「雷達跟蹤正常!」
「飛彈已到達最高點,開始下墜!彈頭分離成功!」
「目標鎖定!」
「預計兩分鐘後,抵達八百公里外的靶場核心區!」
氣氛瞬間再次緊繃。
發射成功只是第一步。
能不能打准,能不能響,那才是關鍵。
聶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心裡全是汗。
錢老戴上了眼鏡,死死盯著落點坐標的數據。
沈驚鴻鬆開林清寒的手,大步走到指揮台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電。
「所有監測站注意!」
「最後兩分鐘!」
「給我盯死了!」
空氣再次凝固。
幾百公里的距離,對於這枚超音速的利劍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