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
馬騰換了一條乾淨的圍裙。
「火候到了。」
馬騰喃喃自語。
他舀起一勺湯。
色白如奶。
濃而不膩。
「嘖。」
「完美。」
「這湯要是送去給陛下,陛下能多吃兩碗飯。」
「再給超兒留一碗……哎,不知道那封信到了沒。」
馬騰正美滋滋的想著。
馬騰美滋滋地想著。
那封「家書」,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真情流露。
父愛如山。
超兒看到這封信,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連夜騎馬來許都吃肉。
「咣當!」
門被撞開。
一名相府侍衛沖了進來。
臉色慘白。
像見了鬼。
「馬……馬將軍!」
「出事了!」
馬騰手一抖。
勺子裡的湯,灑了幾滴。
他眉頭一皺,頗為不滿。
「慌什麼呢?」
「湯灑了,你賠得起嗎?」
「這是給天子補身子的!」
侍衛喘著粗氣。
看著那個還在冒泡的鍋。
咽了口唾沫。
不是饞的。
是嚇的。
「別補了!」
「天塌了!」
「西涼……西涼反了!」
馬騰愣住。
「誰反了?」
「韓遂那老狐狸?」
「我就知道他不安分!」
「不是韓遂!」
侍衛大喊:
「是馬超!」
「是令郎!」
「錦馬超!」
「什麼?」
馬騰手裡的大勺,「噹啷」一聲。
砸在鍋沿上。
掉進了湯里。
濺起一片滾燙的湯汁。
燙到了手。
但他沒感覺。
「超兒?」
「怎麼可能?」
「我前天才給他寫了信!讓他來吃肉!」
「他為什麼要反?」
侍衛哭喪著臉:
「反了!」
「他和韓遂聯合八部兵馬,二十萬大軍!
「全軍戴孝!」
「打著白旗!」
「說是要……要……」
「要什麼?」
馬騰揪住侍衛的脖子。
「說!」
「說是要救您!」
「說您被丞相剝了皮!」
「煮成了湯!」
「口號是:誅國賊!砸飯鍋!」
轟——
剝皮?
煮湯?
骨頭?
他低頭。
看著那鍋奶白色的羊湯。
還有那封他引以為傲,蓋著丞相手印的家書。
「完了。」
馬騰兩眼一黑。
「誤會啊!!」
「那是辣醬啊!!」
「那個傻小子!那個憨貨!」
「那是你爹給你寫的推薦信啊!!」
……
丞相府。
正廳。
兵馬調動。
糧草先行。
鐵甲,戰馬亂成了一鍋粥。
曹操正在看地圖。
荀彧,賈詡,趙宇等一干人等站在一旁。
「報——」
「馬騰將軍求見!」
「讓他進來。」
話音未落。
馬騰已經沖了進來。
連圍裙都沒摘。
滿身羊湯味。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丞相!」
「丞相救我!」
「不……丞相讓我去!」
「讓我去潼關!」
馬騰越急越出錯。
「那個逆子!」
「那個蠢貨!」
「他誤會了!」
「他以為那封信是血書!」
「他以為我死了!」
「我要去陣前!我要去罵醒他!」
「只要我往陣前一站,讓他看看這一身膘,誤會就解除了!」
「這仗就不用打了。」
馬騰滿懷希望的看著曹操。
他覺得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甚至是在幫曹操省錢、省兵。
曹操一定會答應的。
「壽成啊。」
曹操開口,像是在和老友拉家常。
「快起來,地上涼。」
「你這膝蓋,跪壞了,以後怎麼站著熬湯?」
馬騰不肯起。
「丞相!軍情如火!」
「讓我去吧!」
「我真的是為了大漢,為了丞相好啊!」
曹操嘆了口氣。
走到馬騰面前,將他強行扶了起來。
還貼心地幫他拍了拍圍裙上的灰。
「壽成。」
「你的心意,孤領了。」
「孤知道你忠心。」
「但是……」
曹操話鋒一轉。
「你不能去。」
「為何?!」
馬騰瞪大了雙眼。
曹操拉著馬騰的手,語重心長。
「壽成啊。」
「你想想。」
「那馬兒現在是什麼狀態?」
「全軍戴孝,悲憤欲絕。」
「他認定你已經死了,被孤害死了。」
「這時候你出現在兩軍陣前。」
「紅光滿面,還胖了一圈。」
「你覺得,他會信嗎?」
馬騰愣住。
「我……我是真爹啊!他憑什麼不信?」
不然怎麼說馬騰帶兵不行。
曹操搖搖頭。
太天真了。
「在戰場上,理智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會覺得,你是假的。」
「是孤找的替身。」
「或者……」
「就算他信了,你們西涼的其他六部會讓他信嗎?」
「你們西涼人什麼秉性你也清楚,好不容易糾集了二十萬人,什麼也不干,就回去了?」
「到時候,若是誰一箭射過來。」
「你死了事小。」
「若是讓這父子相殘的悲劇上演,孤……於心何忍?」
馬騰張了張嘴。
傻了。
他確實沒有想這麼多。
他是個武人,直腸子。
如果自己有能力的話,就讓馬超來當人質了。
也不用自己帶著兩個兒子來。
他覺得只要自己露臉,兒子就會喊爹。
但曹操這麼一分析……
是的。
西涼人不可能白白來的,自己的面子也沒有那麼大。
說不定會因為自己的出現,他們更興奮。
曹賊,殺了就殺了,還敢派假人來噁心我們。
曹操見馬騰動搖。
立刻加大了攻勢。
「再說。」
曹操拍了拍馬騰的肩膀。
「壽成。」
「你走了,陛下怎麼辦?」
「陛下最近胃口不好,全靠你的羊湯吊著命。」
「那天咱們聚餐的時候,陛下還跟孤說,一日不喝馬愛卿的湯,就渾身乏力。」
「你這是要為了那個逆子,棄天子於不顧嗎?」
這頂帽子太大了。
馬騰瞬間惶恐。
「臣對陛下忠心耿耿!」
「臣不敢!」
曹操笑了,笑得很欣慰。
馬騰也不算笨,心裡還有著陛下。
「這就對了。」
「各司其職。」
「你負責照顧好陛下的胃。」
「孤負責照顧好你的兒子。」
馬騰還是有些擔心。
「可是……丞相。」
「那小子武藝高強,又是西涼鐵騎……」
「若是打起來,刀劍無眼,萬一他沒了……」
曹操擺擺手,一臉的大度。
「哎!」
「壽成把孤當什麼人了?」
「那是你兒子!那就是孤的侄子!」
「孤怎麼會殺他?」
曹操轉過身。
背著手,看著西涼的地界。
關中與西涼必有一戰。
只不過現在把時間提前了些許罷了。
「孤這次去,不是去殺人。」
「是去教育。」
「是去幫你教育一下,那些因為一封信就蒙蔽了雙眼的晚輩。」
「年輕人嘛,受點挫折是好事。」
「孤向你保證。」
「絕不傷他性命。」
「孤要讓他心服口服,乖乖來許都,叫你一聲爹,叫孤一聲伯父。」
馬騰感動了。
這才是有大胸襟的人,看來丞相說要做周公,
並不只是說說。
自己兒子造反,要殺他。
他不但不生氣,
還要幫自己管教兒子,還要保證兒子的安全。
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好說的。
「丞相大恩大德!」
「馬騰……沒齒難忘!」
「我這就回去熬湯!」
「等丞相凱旋,我給丞相做全羊宴慶功!」
曹操笑著擺手。
「去吧。」
「把火候看好。」
「別讓陛下餓著。」
「餓著了唯你是問。」
……
所以,到了現在,曹操那晚真的喝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