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深處。
清秋院。
這裡沒有前廳慶功宴的喧囂。
連一個看門丫鬟都沒有。
都被曹節打發走了。
她交代了,這種高端局,不需要觀眾。
至於那些將軍們,都在那裡慶功什麼的,
趙宇沒去,曹節也沒去。
沒有絲竹管弦,
沒有阿諛奉承,
挺好。
院子中央。
架起了一個烤爐。
上面架著兩扇羊排。
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趙宇坐在小馬紮上。
手裡端著個大碗。
他剛洗過澡,
換了一身寬鬆的袍子,
由於早上沒吃飯,
趙宇早已餓的不行了。
現在看到這塊肉,滋滋。
「別急。」
一隻手伸過來,
擋住了趙宇的狗爪子。
「還得再刷一層蜂蜜。」
「這樣皮才脆。」
說著挽著袖子。
拿起毛刷,
全神貫注地給羊排上色。
看起來不像是個千金小姐。
倒像個專業燒烤攤的老闆娘。
「好了!」
曹節撒上最後一把蔥花。
拿起刀。
利落地切下一根肋排。
遞給趙宇。
「嘗嘗。」
「小心燙。」
滿是期待,
趙宇接過。
顧不上燙。
直接一大口咬下去。
「唔!」
趙宇瞪大了眼睛。
豎起大拇指。
含糊不清地說道:
「絕了。」
「這手藝。」
「比馬將軍強。」
「他做的飯也能吃?」
曹節得意地挑了挑眉。
她為了這頓飯不知道準備了多久。
當然,現在要假裝淡定。
「那是自然。」
「本小姐可是練過的。」
趙宇突然想起了什麼,
手中動作一頓,
「你沒有放巴豆吧?」
曹節翻了個白眼,
「怎麼可能。」
「那次純屬意外。」
「手抖。」
曹節解釋得很敷衍。
手抖能抖半斤?
「慢點吃。」
「還有呢。」
「那扇也是你的,撐死你算了。」
趙宇嘿嘿一笑。
繼續埋頭苦幹。
曹節看著他。
在西涼還是太慘了。
嘆了口氣。
拿起手帕,給他擦油。
趙宇也不躲。
任由她擦。
還配合著抬起下巴。
酒過三巡。
肉消一半。
好吃是好吃。
一下子也不能吃太多。
他還有正事。
趙宇神神秘秘地把手伸進懷裡。
掏了掏。
「幹嘛?」
「抓虱子呢?」
「啊?」
「你敢把西涼的虱子帶進我的院子,我就把你烤了。」
「俗。」
趙宇嘖了一聲。
「我是那種人嗎?」
「我給你帶了禮物。」
曹節愣了一下。
禮物?這木頭還能開竅?
上次送禮物是什麼時候。
cao.
他都沒送過。
趙宇終於掏出來了。
他雙手捧著,遞到了曹節面前。
「噹噹噹噹!」自帶音效。
曹節定睛一看。
沉默了。
那是一個……怎麼形容呢?
一塊石頭。
確切的來講,是一塊長得非常潦草的石頭。
上面坑坑窪窪,
有兩個突出的黑點,像眼睛。
還有一個裂縫,像嘴。
整體看起來,
像個便秘的猴子。
「……」
曹節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自己想要打人的衝動。
「這是……什麼?」
「隕石?」
「還是你從哪個茅坑裡挖出來的?」
「什麼話!」
趙宇急了。
「這是藝術!」
「這東西叫做西涼守護者。」
「你看這眼神,」
趙宇指著那兩個黑點,
「多麼深邃。」
「你看這嘴型,」
他指著那道裂縫,
「多麼倔強。」
「我在戈壁灘上找了三天!」
「一眼就覺得它像你。」
「像我?」
曹節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她指著那個便秘的猴子。
又指了指自己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趙宇,」
「你是不是瞎?」
「我哪裡像這個……這個土疙瘩?」
「氣質!」
趙宇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那種不服輸地氣質。」
「堅硬。」
「還有點……丑萌。」
我是淑女,他剛從西涼前線回來,
我不能生氣。
「丑萌你大爺!」
曹節抓起一把漢蔥就扔了過去。
但她還是伸手接過了那塊石頭。
入手冰涼。
雖然丑,確實……有點意思。
尤其是那個咧開的嘴。
看久了,竟然覺得有點像在笑。
「切!」
曹節嫌棄地撇撇嘴。
「醜死了。」
「放這兒都影響我院子的風水。」
說著不要,手很誠實。
直接把石頭揣進了袖子裡。
還特意拍了拍。
生怕掉了。
女人啊,真的是……
做罷。
曹節拿著一根筷子。
在地上畫起了圈圈。
開始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
曹節更生無可戀了。
「你躲在西涼吃沙子倒是清淨,我在許都快被那幫『馬屁精』給煩死了。」
「咋了?」
趙宇剔著牙,
「誰敢惹我們二小姐?」
「還不是因為父親打贏了仗。」
曹節翻了個白眼,
「捷報剛傳回來那幾天,相府的大門都要踩破了。」
「這幫官員,正事不干,天天在那兒研究怎麼『獻祥瑞』。」
「祥瑞?」
趙宇樂了,
「抓到麒麟了?」
他記得和珅搞過一條狗當祥瑞來著。
「要是真麒麟就算了。」
曹節一臉嫌棄,劃了一個大圓圈。
「前天,有個太守送來了一隻『神龜』,說是活了三千年,背上還有天然形成的『魏王千秋』四個字。」
「我看那烏龜都要哭了,那字分明是用刀刻上去的,」
「父親不在,二哥(曹丕)監國,他還非得一本正經地收下,還要賞。」
「我就在旁邊看著那烏龜縮著頭,心想這許都的人,臉皮比龜殼都厚。」
趙宇笑得差點從馬紮上跌下去:
「這算啥,正常,為了進步嘛,烏龜受點委屈算什麼。」
「這還不算完。」
曹節越說越來勁。
「還有那個楊修,崔琰。」
「整天在那兒顯擺聰明。」
「二哥(曹丕)最近不是為了表現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皇宮和皇帝一道處理公文,裝得很勤勉嗎?」
「我們都不敢說話,生怕打擾二哥『表演』。」
「就那個楊修,非要在那兒陰陽怪氣,今天評點一下二哥的著裝,明天挑剔一下府里的擺設。」
「搞得現在府里連走路都得踮著腳,生怕被這幫文人抓著把柄,寫進文章里罵一通。」
「我上次在院子裡敲個核桃,都被崔琰那個老夫子瞪了半天。」
趙宇聽得直樂:
「該!崔琰那是出了名的嚴厲,你是得收斂點。」
「你還笑!」
曹節踢了踢趙宇的靴子。
「你那呢?西涼好玩嗎?聽說那邊的胡姬都會跳舞,腰扭得跟蛇似的?」
「怎麼?趙將軍沒帶兩個回來暖床?」
趙宇一聽!!
不好!
完了!
原來是沖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