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城中的午宴還在繼續。
孫權喝成了個紅臉,
已經拉起了魯肅的手,
在那兒憶苦思甜。
魯肅賠笑。
但是不知道為啥,總覺得眼皮老是跳。
「報——!!!」
殿門被撞開。
一個人滾了進來。
「何人喧譁!」
那人抬起頭來。
正是徐盛。
「主公!都督!」
「末將……末將苦啊!」
現在像是一個受氣的小媳婦。
「文向?你怎麼回來了?」
「你不是在西面監視劉備冬狩嗎?」
徐盛爬起來。
跪在地上,
「主公!哪有什麼冬狩!」
「那是沖卡!是硬闖!」
「什麼?」
孫權酒醒了一半。
「細說!」
「末將奉命,在城南六里處設卡,藉口道路塌陷,請夫人改道。」
「誰知……誰知郡主二話不說,跳下車就是一頓臭罵!」
「她說這是孫家的地盤,就算是火海她也要闖!」
「她還要回來找國太告狀,說末將欺負新婚夫婦!」
孫權聽得真真的。
這確實是他妹妹能幹出來的事情。
彪悍。
不講理。
護短。
「然後呢?」
周瑜問。
「然後……末將不敢阻攔,只能放行。」
「最可氣的是那個劉備!」
「車過去的時候,他沖我比了個手勢!」
徐盛學著劉備的樣子,比了個大拇指,然後狠狠朝下。
「那眼神!全是嘲諷!全是戲謔!哪有一點平時的窩囊樣?」
「啪!」
周瑜拍案而起。
「壞了!」
「這不是冬狩。」
「這是潛逃!」
「潛逃?」
「你是說……他們要跑?」
「可是趙宇昨天才走……」
「這就是障眼法!」
「趙宇先走,吸引我們的注意力,讓我們放鬆警惕。」
「劉備示弱,騙取主公信任,拿到出城令。」
「然後……」
周瑜猛地看向徐盛。
「他們車隊有多少人?」
「一輛大車,剩下的全是女兵。」
「不對,還有人。」
「今早可有人出去?劉備的五百白栮兵呢?」
魯肅接話,
「是有人出去,趙雲帶了五百家僕說是要出去布置冬狩事宜。」
「那就對了,那是白劉備的白毦兵!」
「跑了?」
「我的妹妹……」
「還有我賞給劉備的錢……」
「劉備!大耳賊!」
「我待你不薄!給你房,給你錢,給你女人!你竟然拐帶孤的妹妹私奔?」
「還不知道帶了多少盤纏!」
這才是重點。
人跑了就算了,說不定出去玩膩了,就回來了。。
錢被騙了,這就很傷自尊。
「公瑾!」
「追!」
「給我追回來!」
「把那個大耳賊碎屍萬段!把趙宇那個攪屎棍剁成肉泥!」
「至於尚香……」
孫權頓了頓,
這是親生的,殺不得。
「把她綁回來!孤要讓她去祠堂跪一個月!」
「諾!」
此時的周瑜,已經從剛才的憤怒中恢復了理智。
看來昨晚的擔憂是正確的。
發現了就好。
沒被發現跑了,那才是大辱。
「傳令!」
周瑜從懷中掏出令箭。
扔在地上。
「陳武!潘璋!」
「末將在!」
「命你二人,點齊五百精騎!」
「一人雙馬!不惜馬力!」
「抄小路,直插江邊渡口!」
「劉備的車隊有大車,走不快。」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咬住他們!拖住他們!殺光他們!」
「除了郡主,雞犬不留!」
「得令!」
陳武、潘璋撿起令箭。
轉身就跑。
「水軍何在?」
「在!」
這次回應的是呂蒙和蔣欽。
「點起樓船五艘!艨艟二十!」
「我親自帶隊。」
「逆江而上,今天是東南風,天助我等。」
……
半個時辰後。
江面上。
五艘巨大的樓船,升起滿帆。
船頭。
周瑜手扶著欄杆,
「恥辱。」
周瑜低聲自語。
「這是我周公瑾一生的恥辱。」
這次可真成了私人恩怨了。
「都督,若追上了……殺嗎?」
呂蒙在身後小心的問。
「殺?」
「太便宜他們了。」
「如果真的和趙宇有關的話,我要把他抓回來。」
「把他的嘴縫上,把他吊在點將台上,每天抽一百鞭子。」
「讓他知道,什麼叫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至於劉備……」
周瑜看向底下的長江。
「沉江吧。」
「讓他去餵魚。」
「也算是給他那個漢室宗親的身份,留個全屍。」
……
劉郎浦。
名字挺文雅。
其實就是一個野渡口。
爛泥灘,幾根枯蘆葦,幾隻受驚的水鳥。
再其實,劉郎浦再荊州。
劉備一行人,車隊一個急剎。
停在江邊。
「孔明!」
劉備對著江面大喊。
「軍師!備來了!船呢?」
回應他的,
只有東南風。
江面空空蕩蕩。
別說船了,連一個搓衣板都沒有。
「沒人?」
「怎麼會沒人?」
劉備抓著頭髮,心態崩了。
「孔明從不遲到!他說在這接應,就一定在!為何啊。」
趙宇騎馬過來。
看了一眼江面。
「別喊了。」
「孔明從荊州來,是順流,但今天是東南風,逆風。」
「風太大,船走不動。估計堵在路上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船遲又遇打頭風。
趙雲是負責斷後的,也策馬趕到。
「主公!後面塵土遮天,陳武、潘璋的騎兵離我們不足五里!」
「聽聲音,馬力未竭,那是拼了命在追。」
前無去路。
後有追兵。
絕境。
劉備癱坐在泥地上。
「天亡我也。」
「難道我劉玄德,今日要命喪於此?」
他又開始哭,
眼淚說來就來,根本不需要演。
「哭個屁!」
孫尚香跳下車,看向趙宇。
「大不了一死。哭有什麼用?能把周瑜哭死嗎?」
地形平坦,無險可守。
若是被周瑜追上,這幾百步兵就是活靶子。
「不能停。」
趙宇當機立斷。
「上車!繼續跑!」
指著西邊,沿著江岸蜿蜒向上的官道。
「沿著江邊跑!去下一個渡口!」
「孔明的船既然被風阻了,那我們就在半道上截他!這是雙向奔赴!」
劉備止住哭聲,
「對!雙向奔赴!」
「只要沒死,就跑!跑到死為止!」
車隊再次啟動。
為了活命,劉備也是拼了,將車上所有的細軟全給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