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鋪在江面上。
更像是血。
江心。
五百步開外。
一葉扁舟,隨波起伏。
趙宇立於船頭。
渾身濕透。
頭髮貼在臉頰上,還在滴水。
周瑜那邊,蘆葦盪、
一片狼藉,更是一團亂麻。
身後。
戰船失控。
水鬼漂浮。
吳兵更是呆若木雞。
天地間。
也只剩下了兩個人。
遙遙相望。
周瑜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燒。
心疼。
肺疼。
肝疼。
江心。
他想罵。卻不知道該罵什麼。
罵娘?有失身份。
罵賊?人家是天使。
那個熟悉的聲音。
再次響起。
「喂喂——」
「公瑾啊——」
趙宇的聲音。
也不再戲虐輕浮了。
「別送了,送的多了會被舉報的。」
「真的。」
「看你這副樣子。」
「我心疼。」
岸上。
周瑜身子一晃。
狗嘴裡果然吐不出象牙。
真自戀。
「混帳!誰在送你!我在想怎麼殺你!」
周瑜畢竟沒有趙宇那樣的擴音能力,
趙宇自然沒有聽見,還在自我感動。
「公瑾。」
「恨我也好。」
「殺我也好。」
「都過去了。」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見。」
「害——」
「臨別之際,沒什麼好東西送你。」
「送你一首詞吧,紀念我們這段……孽緣。」
送詞?
這時候?
這趙宇腦子裡裝的什麼?
漿糊嗎?
周瑜也愣了一下。
他是儒將。
精通音律。
好文學。
「曲有誤,周郎顧」。
聽到「詞」。
本能反應。
「哼!附庸風雅!」
「一介武夫!能作什麼詞?」
「不過是打油詩!」
趙宇深吸氣。
【曲目:94版三國片頭。】
【音效:滄桑。悲壯。歷史厚重感MAX。】
「噔噔——噔噔——噔——噔——噔——」
趙宇口技。、
模擬前奏。
一下。又一下。敲在周瑜的心頭。
接著。開口。
「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
氣勢。
太大了。
周瑜身子。劇震。
英雄?
誰是英雄?
孫策是。曹操是。劉備是。他周瑜,自認也是。
都淘盡了。沒了。都不見了。
這都是命運。
這詞。不對勁。
壓得周瑜有點喘不過氣。
「是非成敗轉頭空——」
是非?成敗?
周瑜捂住胸口。
他這一生,都在爭這兩個字。
赤壁一把火。燒了曹操八十萬大軍,那是成,
趙宇在江東的時候,在赤壁,
來江東後,在江東,
被趙宇戲耍,那是敗。
爭了一輩子。算了一輩子。
結果呢?轉頭空。
全是空的。
全是假的。
全是過眼雲煙。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趙宇抬手。
指遠處青山。
指向太陽。
都在,
人呢?
那些叱吒風雲的人呢?
都化了土。都成了灰。都做了肥料。
周瑜眼角濕潤,不是感動,
是恐懼。
這意境。太高了。
高到讓他絕望。
這是站在時間盡頭,俯瞰眾生。
「一壺濁酒喜相逢——」
趙宇舉手。空氣酒杯。遙遙一敬。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談中——」
轟!
都是笑話。
都是戲子。
我的憤恨,在後人眼裡,不過是一壺濁酒後的談資。
演完了。幕落了。觀眾笑了。散了。
然而。趙宇覺得還不夠。
這首詞太高雅。
周瑜雖然痛苦,但還能硬撐。
得來點通俗的。
「還有最後一句!」
「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一句更是將他所做的一切,定了性。
就是直接把你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哪怕是三歲小孩,一聽也能會背。
完了。
全完了。
這句一出。
他周公瑾的一世英名,徹底變成了笑話。
以後世人提起他……
「噗——!!!」
岸上。
那個白衣勝雪。
那個風流倜儻。
那個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周公瑾。
終於撐不住了。
崩塌了。
一口鮮血。
狂噴而出。
染紅了袍子。
「都督!!」、
身邊人衝上去,扶住。
周瑜癱軟。
面如金紙,氣若遊絲。
但不閉眼,死死盯著江心的趙宇。
那個趙宇。
武能火海曹操,倒拔枯樹做棍子,逃能撞船。
現在……文能開口殺人!
這首詞。
曹植寫不出。
孔融寫不出。
當世無人能寫出!
武力被碾壓。
智力被戲耍。
連引以為傲的才情。
也被按在地上摩擦。
周瑜顫抖著將手抬起。
指著趙宇。
指著蒼天。
舊傷崩裂。(江陵箭傷)
新血湧出。
「既生瑜……」
帶著無盡的不甘,
「何……生……宇!!!」
頭一歪,手垂落。
昏死。
「都督暈了!」
「軍醫!快叫軍醫!」
「撤!快撤!」
「保護都督!」
岸上大亂。
哭喊。叫罵。奔走。
再無人顧及江心那葉扁舟。
江心。
趙宇雖然看的不清,但是那道身影倒下去是能看清的。、
搖了搖頭。
「我要是周瑜,我恐怕上次吐血就退休了。」
「看來還得練。」
重新坐回船頭。
操起船槳。
哈哈一笑。
「任務完成。」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