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滾。
告別了冰晶亭那標誌性的紅磚房。
丁儀也不裝了,舒舒服服地坐回了馬車裡。
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那捲還沒寫完的規劃書,
悠哉游哉地回味起大哥趙宇給他畫的那張「CBD大餅」。
「嘖嘖,銅雀·帝景,這名字聽著就貴氣……」
「哐當!」
馬車猛地一顛,
緊接著就是劇烈的左右搖擺。
面前的竹簡灑了一地。
頭上的藤條安全帽也被震得歪到了耳朵邊。
「哎喲我的老腰……」
「怎麼回事?地震了?」
丁儀揉著腦袋,掀開車簾。
看著外面那滿是碎石黃土的官道,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就在剛剛,
車隊駛出了冰晶亭修建的那十里水泥路。
這種「由奢入儉」的巨大落差,瞬間讓人想罵娘。
剛才在水泥路上那是貼地飛行,穩如老狗。
現在上了大漢的國道,那是「瘋狂搖擺」,連隔夜飯都要給顛出來了。
「這就是大漢的國道啊……」
真是在冰晶亭呆慣了。
被趙宇那該死的「標準化」給養刁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車隊不得不減速,像蝸牛一樣繼續前行。
前邊的車夫,尤其是負責頭車的馬超,可受老罪了。
「吁——!駕!吁——!」
馬超手裡的韁繩都快扯斷了。、
為了避開一個坑,他猛地打方向;
剛避開大坑,輪子又壓上了一塊尖石頭;
剛過石頭,又是一個坑。
這哪裡是駕車?這是在玩雜技。
而且,他們這支車隊,車上裝的可不是棉花。
全是死沉死沉的水泥熟料、還有鋼筋。
車身極重,對路況的要求極高。
「停!停車!」
顛了半個時辰後,丁儀是真的受不了了,
推開車簾,直接跳了下來。
「我不坐車了!我騎馬!再坐下去,還沒到鄴城,我就得散架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老天有可能覺得這還不夠慘烈。
陰了半天,憋不住了。
又開始下雨了。
原本還算硬實的坑窪黃土路,
在雨水的浸泡下,迅速變成了一灘稀爛的泥漿。
「陷住了!陷住了!」
後面的押運兵大喊。
丁儀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回去一看。
後邊一輛車,右後輪子直接陷進了一個泥坑裡。
半個輪子都看不見了。
車身傾斜嚴重,鋼筋更是搖搖欲墜。
四匹拉車的健馬,
蹄子打滑,四條腿亂蹬,
累得呼哧帶喘,
馬夫也不敢抽鞭子,這時候抽驚了馬,把車掀翻了,大家都得完蛋。
只能在前邊死命拉馬鼻子,試圖借力。
車子就是出不來。
「推!快推!」
丁儀指揮著那五十個技術骨幹(兼職民工)上去推車。
幾十個漢子喊著號子,
「一二三!起!」
車輪艱難地轉了半圈,又滑了回去。
車就這麼大,前邊使上勁的就那麼幾個人。
加上爛泥滑,那幾個人的勁,也泄了。
就是無用功。
而且車身傾斜得更厲害了,
馬超看了一眼還在馬車中受罪的阿雅。
(她身體不好,受不得顛簸,大概率是救馬超的時候,傷了根基。)
又看了一群推不動車的民工。
「都讓開。」
丁儀一聽這語氣,
就知道這位爺要發飆了,
趕緊揮手:
「讓開讓開!孟起兄要發功了!」
眾目睽睽之下。
馬超跳下車轅,
來到車輪旁邊,
彎腰,雙手扣住那根手腕粗的車軸。
下一秒,
「起!!!」
一聲低吼,
那輛都推不動的重載馬車。
竟然……竟然真的動了!
右後輪硬生生離開了泥潭半尺!
「走馬!」
一旁的馬夫,人都傻了,張著大嘴忘了動。
知道丁儀踹了他一腳。
才反應過來,
一鞭子抽在了馬身上,
四匹馬感到身後的阻力消失,奮力一拉。
車子才出了泥潭。
而,馬超,就像個沒事的人一樣,甩了甩手上的泥,重新跳上車轅。
那五十個技術骨幹雖然在村里見過馬超拉磨、
但此刻看到這一幕,仍然覺得頭皮發麻。
這就是強者的世界嗎?
把馬車當玩具提?
丁儀看著發生在眼前的場景,
並沒有感到高興,
反而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連馬超這種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絕世猛將,
在這個破爛的世道上,也得像一個苦力一樣,在泥坑裡掙扎。
「媽的。」
斯文如丁儀,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兄弟們,看到了嗎?」
「這就是咱們為什麼要修路!這就是大哥為什麼要讓咱們把水泥鋪滿天下!」
「如果不把這路修好!」
「哪怕是神將,也得在泥里打滾!也得看老天爺的臉色!」
「哪怕是天王老子這樣的人,走在這條爛道上,也得受這種窩囊罪!」
舉起了拳頭,
「咱們這次去鄴城,不是去享福的!」
「是去把這條爛路,給它剷平的!」
「要把水泥路,一直修到鄴城,修到許都!」
「讓咱們的車,以後再也不用受這種窩囊氣!」
「修路!!」
丁儀聲嘶力竭。
「修路!!」
有人跟著喊了起來。
「修路!!」
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
工人們被點燃了。
眼中儘是兩團火。
誰也不想再推這種破車了,誰也不想在雨里吃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