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哪都通快遞華北分公司總部，徐三的辦公室。
徐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對面坐在椅子上那個把二郎腿翹得老高、滿臉寫著「抗拒」兩個字的大學生。
「張楚嵐，我還是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加入我們的提議。」徐三的表情和聲音都很誠懇。
「維持異人與正常社會的平衡！幫助像你一樣有困難的異人！像英雄一樣阻止對這個社會有危害的異人！」
「我們的這份工作所承載的不僅僅是一份職業，它關乎社會穩定，關乎異人界的秩序，這是一份多麼有意義的事業啊！」
張楚嵐掏了掏耳朵，順手彈飛指甲蓋里的不知名物體，身子往後一癱，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窩在寬大的真皮椅子裡。
「這位徐三先生，您這餅畫得實在太大，我這剛成年沒多長時間，胃口小不說還容易消化不良，實在吃不下啊。」張楚嵐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油滑與敷衍。
「什麼社會穩定，什麼異人秩序，這些東西是你們這些大人物操心的事情，跟我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有什麼關係？」
「我去，你連考慮都不考慮就這麼拒絕了？你就沒有一點點想要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的理想嗎？」
徐三看著眼前的張楚嵐，哭笑不得，他剛才差點把張楚嵐幻視成徐四了。
「完全沒有，我這人的理想非常簡單，就八個字——少干多拿，不勞而獲。最好是每個月按時發工資，五險一金也齊全，工作內容就是坐在辦公室里喝喝茶看看報，到點下班，偶爾摸魚，這才是我理想中的工作。」
「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麼了？」
徐三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腦子裡甚至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話術出現了問題，不應該啊，之前自己給手下人開會的時候，這一套流程可是很好用的......
「你們這個年紀，難道不該充滿朝氣，不該有一點為了理想去奮鬥的激情嗎？」
「理想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張楚嵐翻了個白眼，「再說了，您這所謂的『關乎社會穩定，關乎異人界的秩序』，說白了就是要我去跟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吧。」
「您真當我是傻子？遠了不說，就昨天晚上的那些全性，哪個是省油的燈？我可是都看見了，飛檐走壁什麼的在他們那裡都是小意思，想想就知道，這活兒絕對危險得要命。」
「的確，我也不想瞞你，公司的工作確實有一定的危險性，但相應的我們也會提供與之匹配豐厚報酬啊。」
徐三試圖加碼，「五險一金按照最高標準交，出外勤還有高額的津貼，年終獎絕對超出你的想像。只要你踏實肯干，多了我不敢保證，至少全款買房買車肯定不是什麼問題。」
「現在的房價這麼高還不斷地漲，全款買房已經是很多人的夢想了！」
「沒戲。」張楚嵐擺了擺手，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命沒了啥都白搭。您給我再多的錢，我也得有命花才行啊，這事兒沒得商量，我不干。」
徐三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小子簡直就是一塊滾刀肉，油鹽不進。
就在徐三考慮要不要換個思路繼續勸說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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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辦公室的實木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徐四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花襯衫，領口敞開著，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老四！進門不知道敲門嗎！」徐三皺著眉頭呵斥，他正愁這股憋屈勁兒沒處發呢。
「滾滾滾，敲個屁。在外面就聽見你在這兒叭叭叭的念經了，你少拿我撒氣啊。」
徐四翻了個白眼，徑直走到張楚嵐身邊，毫不客氣地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我就說你這個悶騷啥也辦不明白，就沖你說那幾句話，換我我也不搭理你。」
「你......我......嘖......」徐三額頭迸起一個井號，徐四這兩句話給他懟的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說啥了。
張楚嵐被徐四這一摟，身體本能地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飾過去，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行了，楚嵐，你甭搭理這貨，什麼理想啊，奉獻啊，一點不實際。」
徐四掏出打火機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目光在煙霧中盯著張楚嵐，「哥哥跟你說點實際的，你想不想聽聽？」
張楚嵐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別四哥，我什麼都不想聽，什麼實際的也打動不了我，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可是句句發自肺腑啊。」
「發自肺腑？得了吧你！」徐四嗤笑一聲，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
「你要真是想鐵了心的拒絕，剛才徐三跟你講那些屁話的時候，你早就尿遁了，還能老老實實坐在這兒聽他念叨這麼久？」
徐四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你心裡其實也不是完全不願意，而是在猶豫吧。」
張楚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
他沒有立刻反駁，身體稍微坐直了一些，但還是保持著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
「四哥說的什麼話，我怎麼沒聽明白呢。」張楚嵐語氣刻意的拔高了幾分，故作一副不滿的樣子，同時眼睛瞥著徐四，「你要說什麼是你的自由，我沒法阻止，但無論你說什麼我不答應就是不答應，別以為我是個沒出過校門的學生就好忽悠！」
「哈哈哈！」徐四突然大笑起來，伸手用力揉了揉張楚嵐的頭髮，「我就喜歡你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格！真實！不虛偽！」
「放心，我今天不僅沒想忽悠你，相反我還挺佩服你的。」徐四拉過一把椅子，就在張楚嵐對面跨坐下來，雙手搭在椅背上。
「佩服我？」張楚嵐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我一普通大學生，有什麼值得四哥您這種大人物佩服的？佩服我沒人疼？還是佩服我是個孤兒？」
徐四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眼神變得深邃了幾分，直勾勾地盯著張楚嵐的眼睛，仿佛他能從裡面看出什麼似的。
「楚嵐，別妄自菲薄嘛，你身上還是有不少優點的~」
徐四的聲音放輕了一些，語氣中揣摩的意味十足。
「但其中最讓我佩服的，還得是你小小年紀就能學會並熟練運用金光咒這種高深手段的天賦，還有這份不動聲色地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而且一裝就是整整十二年的隱忍與心機啊。」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內落針可聞。
張楚嵐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顯然是有些維持不住了。
原本隨意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攥成了拳頭，他的額角生出一絲冷汗，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滴在手背上。
金光咒......說的是他的金光嗎？
他們到底查到了多少？爺爺的事情他們知道嗎？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張楚嵐的大腦瘋狂運轉，無數個念頭閃過，甚至已經在計算如果現在暴起發難，從這間辦公室里逃脫的概率有多大。
但他不敢動。
因為他完全摸不清徐四此時挑明這件事的用意。
「四哥......」張楚嵐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金光咒......說的是我這金光嗎？這是我爺爺教我的，他老人家就讓我練，別的什麼都沒說啊......」
徐四看著張楚嵐那副強作鎮定的模樣，突然又笑了。
他把抽了一半的香菸按滅在菸灰缸里，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看你這德行，汗都出來了。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張楚嵐愣住了。
「其實吧，剛才那些話不是我想說的，是我好哥們告訴我的。我這麼一個正經人，怎麼可能會故意說這種話嚇唬你呢？直接讓寶寶揍你一頓多痛快啊，咱倆都不用囉嗦了。」
「回想起來，想當年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這麼對付我的，當時可把我嚇了一跳......」
張楚嵐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朋友？四哥，您說的這位朋友......是誰啊？」張楚嵐謹慎地問道。
「馬上你就見到了，寶寶去接他了。」徐四看了一眼時間，「算算點兒，他倆差不多也該回來了。你踏實坐著，一會兒等他來了，咱們大家一起好好聊聊。」
話音剛落。
「咔噠。」
辦公室的門鎖發出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了。
「木頭，快點兒噻，快點兒噻。」
張楚嵐立刻轉頭看去。
先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邋遢運動服、披頭散髮的年輕女孩。
正是那個在墳地里把他埋了，又在學校里自稱是他「主人」的瘋婆子，馮寶寶。
馮寶寶手裡抓著一個紅心火龍果，啃的不亦樂乎，弄得滿臉都是，她一邊啃一邊走到徐四旁邊站定，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張楚嵐，看得張楚嵐心裡一陣發毛。
「寶寶姐，你把你那臉蛋兒擦擦，怪嚇人的。」
說話間，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馮寶寶身後走了進來。
這人看上去二十多歲的樣子，一身休閒裝，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掛著一抹懶洋洋的笑意，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通透與隨性。
然而，當張楚嵐的目光觸及到青年的眼睛時，心臟莫名的猛跳了一下。
那雙漆黑的眸子深處，隱隱有青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這種仿佛能夠將他的靈魂都看透的眼神，讓張楚嵐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直到確認自己不是光著身子後，鬆了口氣。
「木頭，你可算來了。」徐四站起身，指著青年向張楚嵐介紹，「楚嵐，給你介紹一下。他叫言森，哥哥我的鐵瓷~剛才我跟你說的那些話，就是他教我的。」
言森走到辦公桌前，衝著張楚嵐微微點了點頭，笑容十分溫和無害。
「初次見面，張楚嵐，久仰大名了啊，我是言森，你叫我名字或者跟寶寶姐老四一樣叫我木頭都行。」
「哎呦，您可別您可別~」張楚嵐的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您應該比我大幾歲，叫您名字多不尊重啊，小弟就厚著臉皮叫您一聲言哥啦。」
「嗐，什麼尊重不尊重的，都是自己人，別見外。」
張楚嵐聽著剛想擺手推辭幾句，但還沒等他開口說話呢，言森就從褲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直接遞到了張楚嵐的手裡。
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正在通話中。
「來楚嵐，幫我個忙，先接個電話。」言森笑眯眯地看著張楚嵐，「有位老人家，想跟你說兩句。」
張楚嵐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屏幕上的通話備註，只有簡單的「太師爺」三個字。
太師爺？是誰？
張楚嵐思考著，僵硬地伸出手，接過手機，拿到耳邊。
「您好？您找我？」
張楚嵐的聲音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渾厚，卻帶著一股子慈祥的聲音。
「是......楚嵐嗎？」
「哎，是我，您是......」
「論輩分你得管我叫太師爺，來，叫一聲太師爺聽聽。」
張楚嵐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太師爺？！
這從哪論的？！
「太師......太師爺？」
「哎！晉中啊，你聽見沒，懷義的孫子叫我呢！」
「聽見了師兄，你多損啊，你這不是占懷義的便宜嗎？」
張楚嵐聽著手機另一邊兩個老人的對話，整個人風中凌亂了。
不是，有沒有人給我解釋解釋？
這......這都哪跟哪啊！
言森和徐四站在一旁，看著張楚嵐那副懵逼的表情，有點憋不住笑。
他倆就喜歡看這種場面。
「寶寶，過來這邊，離這倆貨遠點兒」徐三朝馮寶寶招招手，「別跟他倆學壞了。」
「？」
馮寶寶： ˙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