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氣氛,並沒有隨著核心圈老友的寒暄結束而冷場。
反而隨著幾道強橫氣息的降臨,愈發熱烈。
「朱雀殿尹殿主到!」
「玄武殿石殿主到!」
唱禮聲剛落。
兩名身穿赤紅與玄黑戰袍的中年男子,帶著一身還沒散盡的法則波動,大步跨入殿門。
這兩人並非傅宏圖的生死之交。
但在藍星的權力金字塔頂端,他們同樣位列八階,是執掌一方的巨擘。
「老傅,兩百歲大壽,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尹殿主聲如洪鐘,雖然是客套,但那一身久居上位的威壓卻做不得假。
「哪裡哪裡,不想驚動各位公務罷了。」
傅宏圖笑呵呵地迎了上去,順手就把身邊的秦朗給拽到了身前。
沒有任何遮掩。
更沒有絲毫含糊。
老爺子指著秦朗,用那種向全天下宣告的語氣,大聲說道:
「來,給兩位介紹一下。」
「這就是我家星瀾選中的人,我傅家的孫女婿,秦朗!」
話音落下。
尹殿主和石殿主同時愣了一下。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驚訝。
傅家這朵高嶺之花,竟然真的名花有主了?
而且看傅老頭這架勢,分明是對這個年輕人滿意到了極點,甚至不惜動用自己的人脈,親自為他鋪路。
「原來是秦小友,果然一表人才。」
石殿主反應極快,雖然沒看出秦朗有什麼三頭六臂,但面子必須給足。
他手腕一翻,一方沉甸甸的玄鐵印章出現在掌心。
「初次見面,這枚『鎮海印』便送給小友防身吧。」
又是重禮。
秦朗雙手接過,態度謙遜有禮,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這就是頂級豪門的圈子。
只要進來了,光是這一圈見面禮,就足夠普通修士奮鬥十輩子。
然而。
站在一旁的傅家姐妹,此刻卻有些笑不出來了。
傅月池借著整理裙擺的動作,悄悄碰了碰姐姐的手臂。
一道急促的傳音,鑽進傅星瀾的耳朵。
「姐,情況不對。」
「爺爺這好像……不是在演戲啊?」
「他這是要把假戲做成鐵案!」
傅星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著那個在眾多大佬面前談笑風生、毫不怯場的爺爺,只覺得背脊發涼。
原本的計劃,只是在父親面前演一場戲。
可現在。
爺爺不僅把秦朗推到了台前,更是當著整個藍星高層的面,蓋章認證了這個「孫女婿」的身份。
這就意味著。
從此以後,秦朗身上就打上了傅家的烙印。
如果以後再想澄清,那就是在打這群八階強者的臉,是在拿傅家的信譽開玩笑。
騎虎難下。
這四個字,此刻沉甸甸地壓在傅星瀾心頭。
她看了一眼秦朗。
那傢伙還在那收禮收得手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這老狐狸給徹底套牢了。
「不行,不能再讓他這麼介紹下去了。」
傅星瀾咬了咬牙。
再這麼下去,明天全藍星都知道秦朗是傅家的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快步走到傅宏圖身邊。
「爺爺。」
她輕輕挽住老爺子的胳膊,打斷了他正準備向下一位大佬介紹的動作。
「各位叔伯都在,本來不該打擾您的雅興。」
「但是……」
傅星瀾頓了頓,眼神中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急切與期盼。
「我想帶秦朗,去見見母親。」
「這麼大的事,總該讓母親也看一眼。」
大殿內的喧囂,微微一滯。
傅宏圖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那個把自己關在後山二十年的兒媳婦。
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心結之一。
「去吧。」
傅宏圖拍了拍孫女的手背,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
「帶這小子去認認門,也讓你母親……高興高興。」
他揮了揮手,放行了。
傅星瀾如蒙大赦。
她二話不說,拉起還在清點戰利品的秦朗,給妹妹使了個眼色,三人匆匆退出了主殿。
直到走出很遠,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消散。
「呼……」
傅星瀾長出了一口氣,有些歉意地看著秦朗。
「抱歉,把你卷進來了。」
「剛才那些東西……」
她指了指秦朗鼓鼓囊囊的空間戒指。
「都歸你。」
「就當是這次幫忙的酬勞,千萬別嫌少。」
秦朗笑了笑,也沒客氣。
這哪是少不少的問題,這是發橫財了。
「走吧。」
傅星瀾整理了一下情緒,神色變得有些肅穆。
「去後山。」
「那裡,才是我今天真正的戰場。」
三人駕馭飛舟,越過重重禁制,來到了一處終年雲霧繚繞的幽靜峽谷。
這裡沒有莊園的奢華,只有幾間簡陋的茅草屋。
以及。
那一陣陣枯燥、單調,卻透著死寂意味的木魚聲。
「篤、篤、篤……」
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聽得人心頭髮緊。
傅星瀾在草屋前停下腳步。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秦朗。
然後。
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秦朗的手臂。
身體貼近,做出一副親密無間的姿態。
「準備好了嗎?」
她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次來,不僅僅是為了圓謊。
更是為了那個心如死灰的女人。
她希望用這份虛假的幸福,去刺激母親那顆早已封閉的心,讓她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希望。
哪怕是演的。
也要演得像真的。
「放心。」
秦朗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
「推門。」
「吱呀——」
陳舊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屋內陳設簡單到了極點。
只有一個蒲團,一尊佛像,和一個背對著門口、身穿青灰素衣的女人。
許秀珍。
傅家主母,一個活在回憶里的女人。
「媽。」
傅星瀾帶著秦朗走進屋內,聲音哽咽。
「我帶人來看你了。」
她緊緊抓著秦朗的手,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舉到了那個背影面前。
「這是秦朗。」
「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您未來的女婿。」
「父親已經見過了,他很滿意。」
「爺爺也很喜歡他。」
傅星瀾一口氣說完,眼眶發紅,死死盯著母親的背影。
期待著哪怕一絲一毫的反應。
哪怕是罵她,哪怕是質疑。
只要有情緒就好。
然而。
木魚聲停了。
那個素衣女人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雖然並未老去、卻充滿了死寂氣息的臉。
她抬起頭。
那雙渾濁而空洞的眸子,淡淡地掃過兩人緊握的手,又在秦朗臉上停留了一瞬。
沒有驚喜。
沒有憤怒。
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那目光古井無波,就像是在看兩個正在舞台上賣力表演的拙劣戲子。
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