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芊芊的話音剛落。
通訊玉簡亮起一抹微弱的紅光。
紫蘭的暗號傳來了。
距離寧芊芊數百萬里外。
隕星之海極深處。
一道白線劃破幽暗的星空。
最後一頭體型龐大的暗物質獸,龐大的身軀一分為二,轟然倒在碎石上。
秦朗收起混沌劍。
劍刃上滴血未沾,那股初窺破滅級的劍意被他盡數收斂入體。
這是他們今天遭遇的第五波高階異獸。
「這群畜生有點不對勁。」
傅星瀾收起紫金長槍,槍尖上還殘留著跳躍的雷霆。
紫色的戰衣貼著她傲人的曲線,胸口微微起伏。
「它們的肉身防禦和恢復力,比外面那些至少高了三成。」
傅月池也提著長劍走了過來。
清冷的臉龐上帶著一抹凝重,寒霜在劍柄上凝結。
「是這塊隕石的問題。」
秦朗指了指腳下。
他們站立的地方,是一顆龐大星辰的碎片。
令人觸目驚心的是。
這顆直徑超過數千公里的星辰,像是被一柄無法想像的利刃,精準地劈成兩半。
切口平滑如鏡。
那些暗物質獸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切口邊緣。
「它們剛才是在吸食切口裡滲出來的殘留能量,藉此強化肉身。」
秦朗眼底混沌氣旋流轉。
傅老爺子邁著步子走上前。
老頭子拄著拐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摸了摸那光滑如鏡的切面。
只一秒。
老爺子倒吸了一口冷氣,快速抽回手。
「好霸道的法則殘留。」
他站起身來,老眼裡滿是駭然。
「這絕對是超越了十階的驚世大戰留下來的痕跡。」
十階之上!
傅星瀾和傅月池對視一眼,兩張絕美的臉龐上都寫滿了震驚。
「但這事有點蹊蹺。」
傅老爺子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道切口。
「這切口裡,只有這一股鋒銳無匹的法則氣息。」
「被砍的那一方呢?」
老頭子轉過頭,看向無垠的深空。
「就算是灰飛煙滅,也該留下拼死反撲的能量波動。」
「可這裡乾淨得就像是只有一個人在揮劍。」
「這很不正常。」
他看向秦朗三人。
「除非,另一方根本沒死。」
「而且跑得極快,連氣息都被完全抹除了。」
老頭子握緊拐杖,語氣嚴厲了幾分。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這地方透著邪門,那個沒死的老怪物說不定就躲在哪個犄角旮旯里。」
秦朗點點頭。
視線越過破碎的星辰,看向深邃的黑暗。
同一時間。
隕星之海的另一處隱秘隕石坑底。
寧芊芊看著玉簡上熄滅的紅光。
「時機到了。」
她手腕一翻。
幾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出現在手裡。
斗篷上沾染著暗紅色的污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與邪氣。
「穿上這個。」
寧芊芊將斗篷遞給身後的陸雪琪。
「這上面塗了高階邪修的屍油,能完美掩蓋我們身上的正統原能氣息。」
她又摸出五個裝滿暗紅色液體的琉璃小瓶。
「這是特製的偽裝血液。」
「等會兒獻祭的時候,用這個替代。」
陸雪琪接過斗篷披上。
月白色的長裙被徹底遮掩,只露出一雙清冷如水的眸子。
五人準備妥當。
寧芊芊走到隕石坑底那殘存的陣紋前。
咬破舌尖。
一滴殷紅的鮮血滴落。
「開!」
她低喝出聲,雙手快速結印。
六芒星陣圖爆發出沖天的紅光。
光芒捲起五人。
直接從原地消失。
腳下踩到實地。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血腥味。
這是一片懸浮在無底深淵之上的虛無空間。
四面八方都是令人心悸的黑暗。
空間的正中央。
一根高達千丈的六棱方柱靜靜矗立。
柱身上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
方柱周圍,黑壓壓地聚著上百號人。
奇形怪狀的邪修。
渾身籠罩在黑霧中的夢魘族。
還有一群穿著破爛常服的人類。
何家。
秦朗一直在找的何家人。
寧芊芊壓低斗篷的帽檐,帶著陸雪琪四人,悄無聲息地混入人群邊緣。
「挨個獻血!」
一名身高達三米的夢魘族壯漢提著帶血的骨刀。
他走到人群外圍,銅鈴大的眼睛來回掃視。
「敢耍滑頭,當場剝皮抽筋!」
壯漢大步走到寧芊芊五人面前。
寧芊芊沒有任何遲疑。
她探出手指。
指尖原能吐露。
琉璃小瓶里的特製血液順著袖口滑落,滴在地面的陣紋上。
血液迅速融入了方柱散發的紅光中。
夢魘族壯漢湊近看了一眼,冷哼一聲,提著刀走向下一撥人。
矇混過關。
陸雪琪在斗篷下長出了一口氣。
前方。
何家陣營。
何家老祖何坤滿臉癲狂,雙眼赤紅。
「放血!」
「全都給我放血!」
他對著身後的何家子弟低吼。
「想活命,就必須拿到這力量!」
何家人一個個面如死灰。
他們拿著匕首在手臂上劃出深深的血口。
尤其是何謙。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何家少爺。
此刻他發瘋一般擠壓著傷口。
大股大股的鮮血噴涌而出,順著地上的槽溝流向六棱方柱。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身子因為失血過多搖搖欲墜。
但他的眼神卻狂熱到了極點。
「只要能得到那力量……」
何謙嘴唇哆嗦著,眼裡滿是怨毒的殺意。
「我一定要把秦朗碎屍萬段!」
「轟!」
千丈方柱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吸收了海量血液的符文,徹底活了過來。
血色紋路像爬山虎一樣。
一路向上。
直接蔓延到了方柱的最頂端。
「儀式到了高潮!」
寧芊芊低聲提醒。
「運轉斂息訣,把氣息壓到最低!」
五人閉上眼睛。
原能收縮在丹田最深處,心跳降至冰點。
方柱頂端。
一團濃郁到極致的黑紅光團炸開。
無數道血色光線如暴雨般射下。
在大廳內上百人的頭頂來回掃射。
這是在篩選宿主。
幾道光線掃過寧芊芊和陸雪琪的頭頂。
沒有做任何停留,直接滑了過去。
大廳里的邪修和夢魘族人仰著頭。
貪婪地張開雙臂,試圖迎接光線的洗禮。
幾分鐘後。
漫天的血光盡數散去。
只留下三道手腕粗的紅光。
如同實質般的鎖鏈。
死死連接在三個人的眉心。
第一道。
一個骨瘦如柴的獨眼邪修。
第二道。
那個高大的夢魘族壯漢。
第三道。
何謙!
「邪神胚胎!」
大廳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
三個邪神胚胎,竟然在同一場儀式里降世了!
三名宿主懸浮在半空。
方柱內儲存的浩瀚能量,順著血色光線瘋狂灌注進他們體內。
肉眼可見的蛻變開始了。
何謙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黑色魔紋。
他身上的氣息像坐了火箭一樣狂飆。
三階巔峰。
四階初期。
四階中期。
一路勢如破竹!
「砰!」
清脆的破境聲在體內響起。
五階!
何謙睜開雙眼。
漆黑的魔氣在眼底翻滾。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仰頭放聲大笑。
「我突破了!」
「五階!我終於到五階了!」
狂喜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連接切斷。
三人從半空中落回地面。
儀式宣告結束。
但大廳里的氣氛,卻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上百雙眼睛。
紅得像餓了半個月的野狼。
看著這三個獲得滔天造化的幸運兒。
貪婪,嫉妒,殺機。
在封閉的虛無空間裡肆意蔓延。
那個骨瘦如柴的獨眼邪修最先反應過來。
他太清楚邪修之間的規矩了。
在這裡,沒有同伴,只有獵物。
他眼珠一轉。
直接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對面的何家陣營。
「各位同道!」
獨眼邪修嘶啞的聲音在空間裡迴蕩。
「看那個姓何的小子!」
他乾笑兩聲,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他底子最薄,強行拔高到五階,境界根本不穩!」
「他是三個宿主里最弱的一個!」
獨眼邪修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極具煽動性。
「殺了他,剝離邪神胚胎,大家都有份!」
一語驚醒夢中人。
禍水東引。
在場所有邪修和夢魘族人的目光。
齊刷刷地轉了方向。
全部落在了何家眾人的身上。
像是一群禿鷲盯上了一塊肥肉。
何家老祖何坤臉色大變。
他手心出汗,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而此時。
站在何家陣型最前方的何謙。
還在低頭欣賞著自己那雙充滿魔氣的手掌。
嘴角的狂笑還沒有褪去。
他完全沉浸在力量暴漲的幻夢中。
根本不知道。
自己已經成了這無底深淵裡。
最肥美、最容易捏的一塊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