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速飛舟駛向星空盡頭後,時間仿佛被拉成了一條漫長的銀線。
數周的躍遷里,窗外沒有正常意義上的星光。
只有被曲速通道拉扯成線狀的幽藍流輝,一層層掠過艦身,像無數沉默的亡魂在飛舟外側擦肩而過。
主控室內。
秦朗雙手插兜,站在全息星圖前。
古妖坐在一旁,七彩長發垂落肩頭,異色豎瞳半眯著,似乎在閉目養神。
林婉兒則低頭對照著蒼冥留下的殘破羅盤和星圖,纖細指尖不時在星圖上輕輕划過。
黑皇后跪伏在陰影里,安靜得像一抹不會呼吸的黑暗。
忽然。
飛舟猛地一震。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主控室的安靜。
「警告!」
「曲速通道脫離!」
「外部重力場異常!」
下一秒。
飛舟像一塊被巨手狠狠甩出去的隕石,轟然跌出了曲速通道。
所有人眼前的幽藍光輝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暗紅星空。
那不是正常星海的紅。
而像乾涸了億萬年的血,鋪滿整片宇宙。
一顆顆殘破星辰漂浮在遠處,有的被撕成半截,有的只剩焦黑核心,靜靜燃燒著微弱光芒。
「這就是破滅星海邊緣?」
徐統領安排隨船的陣法師臉色發白,死死扶住控制台。
話音未落。
飛舟再次劇烈一沉。
所有人的身體同時向下墜去。
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像是隨時都會被壓成鐵餅。
「重力提升三十倍!」
「六十倍!」
「一百二十倍!」
船員驚恐地盯著儀表,聲音都變了調。
還沒等眾人適應,重力場忽然反轉。
原本被壓向甲板的人,瞬間被往天花板狠狠甩去。
「重力反向!」
「穩定系統過載!」
「快壓住陣眼!」
幾名陣法師臉色慘白,拼命往陣盤裡灌注原能。
但這裡的法則太亂了。
上一秒向下。
下一秒向上。
再下一秒又斜著撕扯。
整艘巨型飛舟,像一葉誤入怒海的孤舟,被無形巨浪瘋狂拍打。
林婉兒正低頭校正羅盤。
突如其來的重力反轉,讓她腳下一滑。
「呀!」
她輕呼一聲,整個人向側方倒去。
素白紗裙在半空中揚起一抹雪色弧度。
下一瞬。
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穩穩攬住了她的纖腰。
林婉兒撞入秦朗懷中。
鼻尖貼上那寬闊堅實的胸膛,淡淡的陽剛氣息混著戰衣上的冷冽金屬味,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
她身體微微一僵。
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夫……夫君。」
林婉兒聲音輕得像被星風吹散,雙手下意識抓住秦朗胸前衣襟。
秦朗低頭看她。
「站不穩就抓緊點。」
「嗯。」
林婉兒紅著臉點頭,指尖卻抓得更緊了。
不遠處。
古妖睜開眼,看著這一幕,精緻下巴微微揚起。
「哼。」
她冷冷哼了一聲。
「破滅星海還沒殺進去,有些人倒是先抱得挺熟練。」
林婉兒臉頰更紅,連忙想從秦朗懷裡退開。
秦朗卻沒有鬆手。
飛舟又是一陣劇烈傾斜。
林婉兒剛剛離開半寸,又被晃得貼了回來。
古妖眼角輕輕一跳。
這小神女,是不是故意的?
秦朗懶得理會這點醋意。
他的目光已經落在瘋狂閃爍的核心控制台上。
「穩不住了!」
一名陣法師嘶聲大喊。
「府主,再這樣下去,飛舟外層陣紋會被重力場撕裂!」
「讓開。」
秦朗鬆開林婉兒,順手將她護到身後。
他一步踏出。
轟!
十一階肉身偽神的氣血,像一輪暗金大日,在主控室內轟然升起。
他的雙腳釘在甲板上。
無論重力如何反轉、傾斜、撕扯,他的身體都紋絲不動。
秦朗抬起右手,按在核心控制台上。
「別跟我講法則。」
他聲音低沉。
「在我這兒,沒這個規矩。」
暗金色氣血順著掌心灌入飛舟核心。
整艘飛舟的艦身,猛然亮起一層厚重的暗金紋路。
那不是陣法師刻下的陣紋。
而是秦朗以自身氣血,硬生生在飛舟外殼上壓出的一層肉身法域。
混亂重力場撞上暗金氣血。
竟像狂浪撞上礁石。
一寸寸被鎮壓了回去。
飛舟劇烈顛簸的幅度開始減弱。
傾斜的甲板緩緩回正。
刺耳的警報聲也隨之降低。
幾名陣法師呆呆看著儀表。
「重力波動……被壓住了?」
「不是陣法壓住的。」
另一名老陣法師喉嚨滾動。
「是府主用肉身氣血,把周圍法則強行摁平了。」
主控室里,所有人看向秦朗的眼神都變了。
敬畏。
狂熱。
還有一種近乎盲目的安全感。
什麼叫主心骨?
這就是。
外面是葬送遠古神明的禁區又如何?
府主站在那裡。
飛舟就沉不了。
黑皇后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浮現。
她單膝跪在秦朗身後,半透黑紗隨著飛舟殘餘的震盪輕輕晃動。
幽綠色眼眸掃過舷窗外暗紅星空,裡面沒有半分懼意,只有病態般的警惕。
「主人。」
她低聲開口。
「周圍有不少殘留惡意,但暫時沒有活物靠近。」
秦朗點了點頭。
「盯緊。」
黑皇后眼中浮現一抹近乎愉悅的潮紅。
「遵命,我偉大的主人。」
古妖瞥了她一眼,嫌棄地皺眉。
「你這奴才,當得倒是越來越順口。」
黑皇后抬眸,幽幽一笑。
「能跪在主人身後,是我的榮耀。」
古妖:「……」
這女人,沒救了。
飛舟繼續前行。
速度不快。
破滅星海邊緣的法則實在太混亂,哪怕有秦朗鎮壓,飛舟也只能像在亂流中航行。
大約半個時辰後。
主控台上的深空探測器,忽然亮起一枚微弱紅點。
「府主!」
船員立刻抬頭。
「接收到一段求救信號!」
秦朗目光微凝。
「放出來。」
滋啦——
雜亂的電流聲在主控室迴蕩。
斷斷續續的古老波段,被深空探測器艱難解析。
「救……救援……」
「我們……迷失……」
「不要靠近……碎片帶……」
「神……還活著……」
聲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主控室內一片安靜。
林婉兒臉色微變,手中的羅盤輕輕震動。
「這波段很古老。」
她看向秦朗,聲音凝重。
「不是現代靈星的通訊方式,更像是遠古探險者留下的殘響。」
秦朗盯著那枚紅點。
「能定位嗎?」
船員飛快操作。
「信號源很不穩定,但方向大致在前方航道。」
秦朗剛要開口。
飛舟前方的暗紅星雲忽然散開。
視野豁然開朗。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舷窗外。
緊接著。
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前方星空,已經沒有路。
一片延綿到視野盡頭的空間碎片帶,橫亘在航道中央。
無數碎裂的空間鏡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一片由死亡刀鋒組成的黑色海洋。
每一塊碎片邊緣,都閃爍著森冷寒光。
偶爾有隕石被引力牽引進去。
只是一瞬。
便被切割成比塵埃還細的碎屑。
船員聲音發乾。
「府主,前方碎片帶寬度無法估算,保守判斷超過數百萬公里。」
「空間結構完全破碎。」
「強行躍遷的話,飛舟會在進入的一瞬間被切成納米級殘渣。」
古妖站起身,異色豎瞳凝視前方。
「繞路。」
她難得沒有逞強。
「這地方不對勁。」
林婉兒低頭看向羅盤。
羅盤上的星輝,卻死死指向碎片帶深處。
她抬頭看秦朗,聲音輕了幾分。
「夫君,羅盤指向那裡。」
秦朗沉默片刻。
隨即大步走向船頭。
飛舟緩緩懸停。
他站在最前方的透明艦橋前,雙手負後。
暗紅星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眸逐漸化作深邃的暗金豎瞳。
前方,是能撕碎一切的死亡碎片海。
身後,是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目光。
秦朗沒有退。
半步都沒有。
「傳令全艦。」
他的聲音平靜,卻壓過了所有警報和亂流。
「航線不改。」
「所有陣法全部拉滿,戰鬥人員進入一級戒備。」
他抬起頭,望著那片漆黑的空間刀海。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酷弧度。
「這條路。」
「我們硬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