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一九七九年,北城醫院,病床上溫元稚終於睜開眼。
入眼就是陸溫宴略有些憔悴的臉,下巴還有些胡茬。
「陸溫宴,你好邋遢呀,不好看了。」
溫元稚眨了眨眼睛慢吞吞開口道。
這分明是嫌棄的話,但一瞬間,陸溫宴眼睛通紅,他的嗓音沙啞。
「元元,你已經昏迷兩天了。」
陸溫宴已經兩天兩夜沒睡守著溫元稚了,他第一次察覺到恐懼。
前天。
溫元稚的突然昏迷把沈彩霞嚇壞了第一時間把溫元稚送到醫院,然後打電話給謝惠文。
謝惠文聯繫上陸溫宴。
隨後,陸溫宴,陸父,陸雅婷都來了醫院,謝惠文托關係找了最頂尖的醫生過來。
醫生給溫元稚安排了一次全身檢查,身上什麼問題都沒有,說溫元稚只是睡著了。
可是睡著了怎麼可能叫不醒呢?
醫生也給不出來準確的回答,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不過有這種類似的病例,俗稱植物人,一般昏迷一個月就可以確診。
植物人對外界有感知,身體機能也正常,但是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可是一般都是傷著了才會那樣,溫元稚並不在這種例子中。
按照沈彩霞說的,溫元稚晚上做了個噩夢,早上不想去上課。
沈彩霞就給溫元稚煮了碗麵條吃,溫元稚吃完麵條,她就去北城大學幫閨女請假了。
本想著讓閨女休息會,所以回來見溫元稚睡著了,她也沒去打擾。
甚至,開始沈彩霞還沒發現不對勁,一直到中午去叫溫元稚,溫元稚沒反應,她才慌了神。
陸溫宴卻是想到了自己曾經昏迷後去的地方,當時醫院也是說他叫不醒。
溫元稚身上的那些異樣…
陸溫宴是這個朝代的人,最後他回來了,那溫元稚呢?
睡著了叫不醒,科學叫植物人,但是在玄學角度叫靈魂離體。
如果是從前,陸溫宴一定是的無神論者,可是現在陸溫宴不確定了。
如果他的元元回去了,他該怎麼辦?
他的元元還會回來嗎?
那個陌生的朝代,是他永遠去不了的地方。
陸溫宴是害怕的,他不敢想如果沒有了溫元稚他該怎麼辦?
那個朝代,溫元稚身份高,不用想就是被人寵愛,金尊玉貴長大的。
以及陸溫宴曾經問過的,如果可以回去,溫元稚願不願意回去。
溫元稚毫不猶豫的回答是願意。
陸溫宴沒有任何信心,能留下溫元稚。
幸好,幸好元元回來了。
陸溫宴緊緊的抱住了溫元稚,頭抵在溫元稚的脖頸處。
溫元稚本來還想說些什麼,突然察覺到了脖頸處有些濕潤。
陸溫宴哭了?
溫元稚怔愣住了,她還是第一次面對這麼脆弱的陸溫宴,從前陸溫宴在她心裡頭的形象都是穩重又靠譜。
現在,陸溫宴居然哭了,是被她嚇哭的嗎?
但,溫元稚想到了自己面對永慶帝昏迷時的心情,當時她不也掉眼淚?
好像陸溫宴哭了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陸溫宴,你是不是嚇壞了?」
溫元稚歪頭試圖去看抱住她的陸溫宴。
「嗯,嚇壞了。」
陸溫宴承認的很迅速,也很坦然。
並且,也許是察覺到了溫元稚想看他稍微鬆了些抱住溫元稚的力度。
溫元稚順利看到了陸溫宴此時的神情,格外認真的表情。
不過眼淚已經沒了。
唔,她都沒看到陸溫宴哭著的樣子,多難得呀!
溫元稚有些遺憾。
她想說些什麼,陸溫宴再次開口了,慎重其事。
「元元,謝謝你願意回來。」
溫元稚整愣了一瞬,她抿了抿唇回抱住陸溫宴:「別怕,我回來了。」
陸溫宴沒有多問什麼,就是那麼一句話,他答應過溫元稚不多問,除非溫元稚主動說。
而溫元稚見陸溫宴沒有多問也鬆了口氣,想起沈彩霞了,周圍看了一圈。
「娘呢?」
溫元稚在大齊可是聽到了沈彩霞的呼喚才回來的。
而且,按照沈彩霞對於溫元稚重視的程度,怎麼可能溫元稚失蹤了她不陪著?
陸溫宴也沒瞞著溫元稚,直接就開口了:「娘去寺里給你求平安符了。」
前些年國家是禁止封建迷信的,雖然去年四人幫倒台了,但大環境依舊不宣揚封建迷信。
陸家這種家庭,時刻被人盯著,求神拜佛也容易被人當把柄抓住。
可是,溫元稚昏迷了兩天了,沈彩霞走投無路了,唯一想到的就是去求生拜佛。
因為某些原因,陸溫宴沒有阻止,也許有用呢?
他不可能放棄嘗試那種可能。
陸溫宴解釋完,也就不再多說,轉而問溫元稚想吃點什麼。
「元元兩天沒吃東西了,應該餓了,我先去外頭買點,待會我再給謝女士打電話,讓她做點好的。」
謝惠文本來也想守在這邊,但是醫院離不開她。
溫元稚此時也感覺的確是餓了,揉了揉肚子。
「陸溫宴我想吃皮蛋瘦肉粥,還有娘的炸丸子。」
溫元稚沒忘記在大齊回來前,她聽到了沈彩霞說等她醒了給她炸丸子吃。
沈彩霞的炸丸子,陸溫宴暫時弄不到,不過皮蛋瘦肉粥可以買到。
醫院食堂雖然沒開門,但外頭卻是有不少私人小飯店。
陸溫宴把皮蛋瘦肉粥買回來的時候,剛吃兩口,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了。
那是沈彩霞回來了。
「娘!」溫元稚放下勺子,脆生生的喊了一聲。
沈彩霞看到床上醒著的閨女卻是崩潰了一般。
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哭了出來,哭的很難看,鼻涕眼淚都流了下來。
「閨女,你嚇死娘了!」
她後悔的緊,那天閨女明明已經不對勁了,她為什麼還要出門。
「娘,你別哭,我讓你擔心了。」
「我閨女,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沈彩霞緊緊抱著溫元稚,就反覆這麼一句話。
溫元稚知道自己的確是讓沈彩霞也嚇壞了,也乖乖讓沈彩霞抱著她,一直到沈彩霞的情緒穩定下來。
溫元稚才糯聲問了句:「娘,陸溫宴說你去給我求平安符了,已經求到了嗎?」
溫元稚這一提醒,沈彩霞也終於想到了自己忙了一上午求到的平安符,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
小布包打開,裡頭是黃色的平安符,用紅繩子繫著。
沈彩霞的動作小心翼翼,明顯是很珍視這個平安符。
溫元稚突然感覺鼻子酸酸的,她努力朝著沈彩霞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娘,給我求的平安符真靈,你剛求到我就醒了。」
沈彩霞也不知道溫元稚能醒過來是不是因為平安符,但是哪怕是有可能,她也不敢冒險嘗試。
沈彩霞親自幫溫元稚把平安符戴在脖子上。
「閨女,這兩年平安符可別摘下來,娘讓大師給你開了光的。」
「好!」溫元稚再次應聲,抱住了沈彩霞。
「娘,你真好。」
溫元稚不知道這平安符有沒有用,但是哪怕是沒用,戴上平安符能讓沈彩霞安心,溫元稚也願意戴著。
溫元稚突然感覺自己太幸運了,雖然離開了父皇母后,但是又多了沈彩霞這個母親。